歸零會在蒼雲國境外的檔案中轉站設在一座廢棄礦場深處。礦場在蒼雲國境外偏東方向，是王都地契附帶的舊礦脈延伸點。從王都出發沿東向商道走兩天進入低矮的丘陵地帶，礦場入口就嵌在兩座丘陵之間的窪地裡。
監察司的查封封條貼滿了大門，封條上蓋著監察司的正式公章。
但封條已經被撕斷了。
斷裂處的紙邊很新鮮，沒有積灰，撕斷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封條旁邊還有一行用炭筆匆忙寫下的標記，筆跡潦草，但落款人簽字欄裡卻留了一個完整的青木堂小隊編號——歸零會的人撤退之前還在封條上留下了自己的記號。
“裡面的人已經撤了。封條是昨天下午撕的，和宗人府審查啟動的時間完全吻合。”林逸把撕斷的封條從門框上取下來摺好收進系統揹包。
影推開礦場大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礦道，礦道盡頭是一個被改造成檔案室的地下空間。鐵架上整齊排列著幾十份檔案袋，每個袋子的封面都印著歸零會的編號章和登出章——登出章的顏色是暗紅色的，邊緣和她在檔案室櫃子裡見過的那些備份檔案一樣，已經輕微氧化。檔案室的鐵櫃編號規則和繡衣巷檔案室完全一致，只是規模更小，沒有單獨劃分機要隔間。這裡存放的不是作戰檔案或物資記錄，所有編號都只指向同一個部門——歸零會訓練營原始檔案。
林逸讓蘇小漁守在礦場入口架設一個簡易的靈力警戒結界。她蹲在鐵柵旁的排水渠附近，把便攜靈紙鋪在石板上，用硃砂筆畫了一個覆蓋礦場入口的警戒迴路。然後從懷裡取出那隻從青石城一路帶來的保溫瓶，將瓶中濃縮靈力的十分之一注入迴路。靈石靈力遇到硃砂畫的符文，立刻亮起淡綠色的光。警戒界層並不強，但任何觸碰都會觸發靈力反衝並自動標記位置。
影獨自走進檔案室。
她沿著鐵櫃編號逐排走過，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回聲上。這裡的空氣和訓練營一樣乾燥，帶著鐵鏽和舊紙張的混合氣味，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她停住。0731號檔案袋擱在最左邊的櫃格里。
她伸手抽出檔案袋開啟。裡面除了那份已經在青石城和繡衣巷被反覆備份的訓練記錄，還夾著一張褪色的褪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她有著同樣的銀白色短髮、同樣的血紅色眼睛。照片背面寫著兩個字——編號0719，旁邊蓋著和影檔案封面一樣的登出章。
影把照片放回檔案袋，把整袋檔案拎出來走到礦場入口的光線裡。她站在礦道半坡的陰影邊緣停了下來，檔案袋是她自己從鐵架上取下來的，裡面的照片仍在袋中。她沒有把照片重新取出，只是低頭看著檔案袋封面上那枚和她自己病歷上一模一樣的登出章。
“裡面還有幾十份同樣的檔案。每一份都是編號，每一份都有登出章。”
蘇小漁從警戒迴路旁邊站起來。
“裡面有多少份檔案？”蘇小漁輕輕走近後接過影手裡那個檔案袋，翻到那張舊照片，又翻過來看背面的編號和登出章。
“六十三份。編號從0719開始，依次往後排到0781。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訓練營學員，每一個學員的最後歸宿都是同一枚登出章。”影說，“我的編號是0731，就在0719後面。她的編號是0719。”
“0719和0731之間是什麼關係。”
“歸零會從不記錄編號之間的血緣親屬。沒有登記，沒有備註，沒有任何文字記錄證明0719是我的誰。編號是連續的，登出章是同一批印泥。她是我留給歸零會的最後一個數字疑點。”
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礦場昏暗光線裡的倒影。
“她的照片藏在0731的檔案袋裡。這說明封存檔案的人認為這份照片應該和我放在一起——但為什麼不直接放進0719自己的檔案袋？歸零會的檔案管理極其嚴格，不允許混裝。封存的人是我當年的帶教醫官，他在所有編號的檔案袋上都留了一枚極細的蠟點封口，只有0731上那枚蠟點的成分和其他不同。他往裡面摻了磷粉——磷粉在高溫環境裡會自燃。而青石城廢棄礦道的餘熱、繡衣巷的火球術這些意外高溫事件如果波及到這裡，0731檔案袋就會先燒掉，裡面的秘密就永遠不會被人看到。”
“留下這張照片不是讓封存有差錯。是要藏。”影把照片重新放回檔案袋。
蘇小漁握住影的左手。她壓低了聲音。
“我查過了。檔案袋內外都有極微弱的靈力殘餘，但不是靈石靈力——比靈石更細，在我的感知裡像是從同一個人體內分出來的兩段經脈活性。”她另一隻手覆上影的拳面，“這兩段殘餘之間不存在任何排斥。如果0719和0731沒有血親關係，那她就是你了。”
蘇小漁把手移開。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林逸接過照片，鑑定之眼掃過紙張成分、墨跡年代和登出章的印泥配方。系統的詳細分析報告跳了出來——照片紙張成分與影的訓練記錄紙完全一致，屬於歸零會訓練營統一採購的檔案用紙批次；墨跡年份比影的訓練記錄早二十年左右，但印泥配方與0731檔案袋上的登出章完全相同，是同一批歸零會制式印泥。
“紙張批次相同，印泥配方相同。照片放進0731檔案袋的時間點，和你的訓練記錄歸檔時間一致。”
影沒有立刻回答。礦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通風井灌進來的風聲和她自己平穩的呼吸。她低頭看著照片上的女人，然後把那袋檔案重新封好放進自己腰間那個空置多年的備用檔案筒裡。檔案筒內側那張磨白的標籤上已經刻著兩個數字——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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