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簽完轉讓文書的第二天，五處地產的過戶在公證所備案完畢。蘇小漁站在繡衣巷南頭那間廢棄倉庫門口，手裡拿著賬本和硃砂筆。她昨天公證的時候全程在二樓看著，今天一早就來實地核對每一筆出庫記錄。
“第三處。”蘇小漁在倉庫門牌號旁邊畫了個圈，“排水渠昨天半夜已經重新用靈力焊了半扇新鐵柵，留了一半通水。渠口封死的那一半貼了公示章，日期寫的是歸零會分堂查封的第二天。”
她想起昨天從公證所回來路上跟影提過的事，轉頭看向影。
“賬本里已經設了一欄境外情報路費條目，責任人寫的是你的名字。”
影靠在倉庫門框上。
“寫好具體金額。我去查。”
林逸從倉庫地下檢查完鐵柵上來，把鏽鐵劍往劍袋裡一插。“五處地產分三份。倉庫改建為百曉堂王都分部的正式駐地。茶鋪隔壁兩間鋪面留給老周繼續開茶館兼做情報站。剩下兩處地產準備安置從青石城過來的第一批外圍成員——秦沐雪派來的首批情報員已攜帶名單在路上，預計五天內抵達。”
當天下午，首批情報員中的先遣兩人抵達繡衣巷。她們穿著秦家情報網的舊制服，袖口上繡的不是秦家的雪花紋，而是和百曉堂招牌上完全相同的簡筆冰晶花。為首那人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林逸，信封上壓著秦沐雪的個人冰系封蠟。信是秦沐雪親筆寫的——“名單上的成員已全部完成檔案交接，所有外圍暗樁的聯絡頻率從七天一次壓縮到三天一次，歸屬標註為百曉堂。”
林逸讀完信，把信紙摺好放進懷中。秦沐雪的冰系封蠟在拆信時碎成了幾片，他把碎片也一起收好。
傍晚時分，影走進百曉堂王都分部新檔案室。檔案室不大，只有兩面牆的鐵櫃，但每個櫃格都標了編號和類別。她從系統揹包裡取出屠夫隨身攜帶的兩本精裝病歷原件，放在最上層櫃格的空白檔案袋旁邊。病歷封面上印著歸零會的編號章，內頁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的舊傷位置、觸發條件和退化週期。
她抽出病歷的最後一頁。那頁紙上記錄了屠夫在她叛逃後新增的一條備註——密閉空間耳鳴在空氣溼度超過百分之七十時會被放大。這條備註寫在柳刃敗退報告的背面，墨跡比其他條目更新。
她把這一頁紙翻過來，在背面空白處寫下一行新的備註：王都分部的檔案室裡空氣溼度常年低於百分之四十。冰絲內襯可以帶走多餘的熱。歸檔完畢。
然後她取出百曉堂的公章，蘸了硃砂，用力按在病歷袋封口上。印章抬起時，紙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接著她又從腰間取出一枚極小的姓名印章——這枚印章是蘇小漁在青石城時給她刻的，棗木柄，印面上只有一個字。她把姓名章按在公章旁邊，兩個印記並列。
“病歷歸檔完畢。”
蘇小漁從賬房門口探出頭。“歸檔完了？過來幫我把這些道種碎片的勘測物資也歸個檔。以後這間檔案室不光放病歷，還得放百曉堂所有核心資料的備份——包括道種碎片的拓印和勘測記錄。架位你自己挑。”
影把檔案櫃最上層正中間的那個櫃格拉開來看了看。裡面是空的。
“這個留著給她。她寄來的東西放這裡。”
蘇小漁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字，沒再說話。
林逸坐在新駐地正廳，正將榮親王世子交出的第二塊道種碎片放在桌上。碎片被嵌在請帖印章裡太久，表面殘留的印章金粉與道種本身的紋路混在一起。他用鑑定之眼逐層剝離金粉，道種碎片的金色紋路在燈下逐漸清晰。系統彈窗彈出：【道種碎片拼合進度2/7。下一碎片定位訊號需要更大範圍的地圖座標才能鎖定。】
就在這時，一枚極小的淡紫色紙折狐狸從窗外飛進來，滑翔到桌上展開。紙上是薇爾莉特的字跡：最後一份歸零會在蒼雲國境內的分散據點名單已整理完畢。另附一張手繪地圖——虛線從王都往東劃出蒼雲國境外，標註了檔案中轉站的確切位置。地圖底部加了一行字：第三塊道種碎片不在蒼雲國，它在東荒最深處——墜星谷。
林逸將系統揹包裡那塊藏寶圖碎片取出放在地圖旁邊。碎片邊緣的弧形凹痕與薇爾莉特地圖上的座標點完全吻合。系統彈窗提示——第10章獲得的藏寶圖碎片1/5與薇爾莉特的新地圖座標重疊，拼合進度仍是1/5但定位精度大幅提升。
他沒有立刻收起地圖。
秦沐雪在第19章帶他進秦家禁地時說過，墜星谷的入口每百年啟用一次，距離下一次啟用不到一個月。薇爾莉特的地圖顯示，從王都到墜星谷的直線距離大約需要七天，途經三級無人區——噬魂沼澤、逆風峽谷、幻象平原。
“第三塊在墜星谷。秦沐雪沒有說錯。”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搬貨聲。送抵的是秦沐雪從青石城寄來的第二批物資，盛在一隻極輕的靈力貨箱裡，箱蓋上的冰系封蠟完好。影把貨箱開啟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小心地取出一隻刻了冰系降溫符文的保溫瓶，放在正廳桌上。瓶身上凝結著一層薄霜，裡面裝的是濃縮靈石靈力。保溫瓶旁邊還壓著半張便條，上面的字跡是秦沐雪的——“零下。手沒抖。”
影低頭看完便條上的字，把紙條摺好放在茶壺旁邊。老周隔著櫃檯遠遠看了一眼，轉身從舊匣子裡重新取出那杯從來沒加過糖的苦茶。他發現自己反覆想起的並不是秦沐雪的簽名，而是她母親去世前最後一次來茶鋪核對佈防圖時，站在同一個位置說出的同一句話：守門人不怕冷。
子時，林逸一個人坐在新駐地後院。他把秦沐雪在出發前單獨給他的那封信從懷裡取出來。信封上的冰系封蠟完好，他還沒拆。他把信翻過來，看著背面那道極細的霜痕，把它壓在枕頭下。不能拆——他答應過秦沐雪不用現在拆。然後他把鏽鐵劍橫放在膝上，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月色裡泛著冷光。劍柄末端那道從第一章就存在的裂縫已被劍氣填滿，不再隨溫度變化而擴充套件。
蘇小漁在隔壁房間裡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王都五處地產的過戶記錄下面，她留了一行備註——境外檔案中轉站排查所需靈石已從王都分部資產中單獨劃撥，責任人：影。然後她合上賬本，把硃砂筆擱在賬本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