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倒在繡衣巷石板路上的訊息,老周用一隻不起眼的灰羽信鴿送進了監察司。
信鴿腳上綁的不是紙條,是一枚留影石。留影石裡記錄了三段畫面:屠夫在密閉空間裡自認病歷原件可以即時更新,斬馬刀劈裂石板時留下的刀痕,以及他最終被一劍拍暈在檔案室側門外。留影石旁邊還附了一份趙家暗賬副本中關於榮親王世子用歸零會洗錢的全部記錄,以及趙天龍親筆簽押的對牌交接憑證。
監察司的動作比林逸預期的更快。
當夜,歸零會蒼雲分堂被查封。查封令上蓋著監察司的正式公章,措辭簡潔明確——“涉嫌非法異能交易、洗錢及勾結皇室旁系成員”。分堂正門上貼了封條,封條邊緣在夜風裡微微翻卷。留守的兩名青木堂外圍成員試圖從後門溜走,被守在巷口的監察司捕快當場按住。他們的名字不在之前那十七根處刑柱上,但很快就會被刻上新的罪名牌。
擴建宴會尚未結束。
王府正廳燈火通明,榮親王世子剛結束致辭,賓客們正舉杯祝酒。監察司的人徑直穿過正廳大門,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示查封令並請世子配合調查。世子的臉色在酒杯後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放下酒杯,轉頭對身邊的侍從交代了一句“去請宗人府的劉主簿”,然後跟著監察司的人走了。
他沒有被當場逮捕。監察司能動他的許可權範圍很窄——只能查王府用地審批流程,不能直接查他本人。但被監察司從自己舉辦的宴會上當眾帶走,這本身就是一種公開宣判。
第二天一早,林逸在老周茶鋪後院與薇爾莉特交換情報。薇爾莉特今天沒有坐在高腳凳上,而是站在方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名單。名單上列著五處王府地產的詳細地址和地契編號。
“這五處地產的審批印章全部是世子本人的手籤。”薇爾莉特把名單放在桌上,“你把印章和地產名單一起公開,世子就必須自己解釋為什麼歸零會能拿到王府擔保。這件事監察司查不了,但皇室宗人府可以。”
“宗人府不會管一個旁系世子。”林逸說。
“宗人府不會管旁系。但他們會在意皇室印章被歸零會當成洗錢擔保。名單上第三處地產——繡衣巷南頭的廢棄倉庫——就在檔案室正對面。世子把它租給歸零會做應急撤離通道,租約上蓋的是他的私印,不是王府官印。這份租約夠讓宗人府對他啟動內部審查。”
薇爾莉特把租約副本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地產名單旁邊。租約的紙張很新,但格式是標準的王府公文格式。承租方簽名欄裡蓋的是歸零會蒼雲分堂的公章,出租方簽名欄裡壓著一枚清晰的私印。林逸比對了一下趙天龍留下的對牌上的印鑑,刀痕完全吻合。
影從門外走進來。她在門框邊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地產名單和租約副本。左膝在昨晚戰鬥中重新啟用的細微鈍痛還沒有完全消退——冰絲內襯的溫度仍然穩定,但她的步幅比平時略長一些重心也更偏向右腿。
“監察司查封分堂時在檔案室機要櫃底層翻到了這份租約的副本。”影把一份同樣蓋著世子私印的租約副本放在桌上,“兩份副本,一份來自薇爾莉特的情報網,一份來自監察司的查封檔案。原件應該還在世子自己手裡。兩份副本上的私印和趙天龍對牌上的印鑑完全吻合。證據鏈已經閉合了。”
蘇小漁從茶鋪二樓走下來,手裡拿著賬本。她把賬本翻到趙家暗賬備註頁,用指尖點在邊緣那行暗紋標註上。
“趙天龍對牌上的交易記錄總共涉及五處王府私產。這五處私產的地址和薇爾莉特的地產名單完全一致。世子雖然匿名,但他每次都在交易備註裡留了一行字——‘榮’字。寫字習慣和他在請帖印章上刻字的手法一樣,起筆極重用墨偏幹。我核對過來往信箋上的筆鋒,全部對得上。”
林逸看著桌上攤開的證據鏈——薇爾莉特的名單歸零會的租約監察司的副本,世子沒有直接出現在靈石流水中。但他的私印和“榮”字卻遍佈每一份證據。
“監察司查不了宗室。但宗人府可以。”
“宗人府啟用內部審查有個前提。”薇爾莉特摘下單片眼鏡,“皇室印章被歸零會用於洗錢擔保公示。如果租約副本只在檔案室機要櫃和宗人府手裡,審查很可能被駁回——沒有公開事實不算事實,以皇室顏面為準。”
“要讓宗人府沒辦法壓下去,就得讓印章不再是內部問題。”林逸將其中一份租約副本摺疊整齊放進系統揹包,然後把地產名單和趙家對牌並排放在一起,“把這些證據全部掛進公開市場掛牌。對牌拓印租約摘要地產地址——任何勢力路過繡衣巷公證所門口那塊公示板都能看到歸零會能用上王府私產的原因。再讓老周在茶鋪裡不經意地提一句嘴,就說監察司查封歸零會分堂和皇室印章被洗錢的事——茶鋪雖是歇腳的地方,但人流量遍佈全城。”
老周從櫃檯後面抬起頭。他端起茶杯,輕輕磕了兩下杯底。
“這個話茬老朽可以分批遞。今天下午遞監察司查封分堂的訊息。明早之前王都所有情報販子都會知道。”
當天下午,歸零會蒼雲分堂的封條前圍了幾圈看熱鬧的人。老周端著苦茶坐在茶鋪門口,對進來歇腳的幾個行商擺擺手。行商們把茶喝到一半便忍不住回頭看向分堂緊閉的大門,那條懸在分堂門頭預留槽位上的擴建分堂公告還沒來得及掛上就被風乾了。接著公證所門廳前圍上來的人更多了——對牌在驗印臺上一放,拓印上牆留檔,榮親王世子那份私印蓋章鋪面租約的摘要一目瞭然。
繡衣巷南頭的廢棄倉庫也在其中。老周在公示板旁停了一瞬,然後抬手將茶鋪賬本翻開,用炭筆在支出欄裡輕輕加了一道清理排水渠的費用備註。
“租約變成公開記錄,歸零會的應急撤離通道就失去了隱蔽性。那條撤離通道正是繡衣巷南頭那間廢棄倉庫地下的舊排水渠。”影從監察司查封檔案裡抽出另一份地圖,圖上用紅筆圈出了撤離通道的位置——竟然就是昨晚她從倉庫潛入檔案室側門那條排水渠。
“世子把它租給歸零會不是巧合。這條渠就在檔案室正對面,方便歸零會轉移機要檔案。現在租約公開,撤離通道已經暴露,土地本身也歸百曉堂所有。百曉堂可以隨時封死渠口。”影把地圖攤在方桌上。
“不必堵死。渠口封一半就行。封口日期貼在拱門上,蓋上百曉堂的章公示。”林逸補充完,又轉向薇爾莉特,“監視文書怎麼處理。”
“宗人府的內部審查需要時間。世子地產租約公示後會凍結所有新的王府私印擔保。這段時間裡他不能再私下給歸零會籤任何文書。我會定期通報審查進展。”薇爾莉特站起來將單片眼鏡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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