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門的裂縫在林逸身後緩緩合攏。門外的藍光被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然後徹底消失。秦沐雪按在符文核心上的手還沒有收回，冰系異能仍然從她掌心持續灌入冰壁，維持著整扇門的結構穩定。她透過冰層看著林逸的背影消失在石階深處，然後收回手，背靠冰壁坐了下來。
蘇小漁蹲在她旁邊，治癒術的淡綠色光芒仍然裹著秦沐雪的左腕。渡讓冰痕已經癒合了大半，但秦沐雪的體溫還在往下降。蘇小漁把保溫瓶從懷裡取出來，瓶身上秦沐雪親手刻的冰系降溫符文已經失效了——符文是用冰系異能啟用的，秦沐雪自己現在沒有多餘異能去維持它。蘇小漁擰開瓶蓋，把瓶口湊到秦沐雪唇邊。
“裡面的靈力已經濃縮了兩倍，可以暫時補充體能。但你的體溫不能再降了。”
秦沐雪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推開。
“我的體溫降到零下之前，冰門不會化。”
影站在谷口外側，青霜劍橫在身前。她把劍鞘上的冰絲線重新理了一遍，確認共振晶粉已經全部脫落。墜星谷谷口的空氣溼度不到百分之二十，密閉空間耳鳴在這裡的觸發機率極低，但上古規則碎片的能量波動在谷口附近形成了一個極弱的低頻振動場。這個振動場的頻率和她在繡衣巷裡被屠夫逼出來的耳鳴頻率很接近，只是強度低得多。她把蘇小漁給的新藥膏從腰間取出來，擰開罐口，挖了一點擦在太陽穴上。藥膏裡的靈石靈力濃縮劑滲入皮膚，耳鳴被壓回閾值邊緣。
“裡面的規則碎片場比谷口強至少三倍。他的臨時血脈撐得住嗎。”
秦沐雪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從冰壁上收回來，掌心被符文核心的低溫凍得發白。
“他不會有事的。我的血在他體內會維持七天，但守門人的血脈不只是渡讓一種用法。我母親當年在墜星谷里放了不止三塊碎片。”
她停了一下，把左手伸進冰壁側面的一個暗格。暗格裡是她提前存放的補給物資——幾瓶濃縮靈力、一卷冰絲繃帶、還有一封她母親留給她的舊信。她把舊信取出來，信的封蠟已經失效了，信紙邊緣發黃。
“母親在信裡提到，她把第三塊碎片嵌在冰門核心裡供能，第四塊碎片的線索藏在橋面上的道紋描摹裡。但第五塊和第六塊碎片的線索她也沒找到。她說如果後來的人能找齊剩下的碎片，墜星谷最深處有一扇舊石門會自動開啟。石門後面就是天梯腳下——那是她最後一次測體溫的地方。三十二度。”
蘇小漁接過舊信，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只寫了三行字，字跡和沼澤中心石祠裡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完全一致。
“三十二度。”蘇小漁把信摺好還給秦沐雪，“你今年的記錄是三十四度二。比去年低了零點三度。按這個速度，你至少還有好幾年可以等。但現在你臨時渡讓了血脈給他，七天之內你的體溫還會再降。渡讓失效之後你的體溫能恢復到多少？”
秦沐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信收進懷裡，重新站起來，走到冰門前。冰壁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和谷口那些符文的光芒同一種冰藍色。
“渡讓結束之後，我的手不會抖。你留在外面陪我等。”影站在谷口，青霜劍橫在身前。她沒有回頭看谷口，只是把視線釘在冰壁側面的岩層上。那裡的岩石表面被冰系異能長期侵蝕，形成了一圈一圈極細的霜紋，紋路的形狀和秦沐雪留在百曉堂招牌上的簡筆雪花完全相同。
秦沐雪站在冰門前，看著已經閉合的冰門裂縫，然後抬起手重新按在符文核心上。冰系異能繼續灌入冰壁，維持著冰門的穩定，等著林逸從石階盡頭走出來。
冰門內側，石階一路向下。
林逸踩在第三級臺階上時，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檢測到高濃度上古規則殘留，道種碎片拼合進度已更新。提示：第三塊道種碎片位於冰門核心正下方，與已持有的兩塊碎片能量同源。周圍規則碎片場強度約為噬魂沼澤石碑的三點七倍，建議持續移動避免精神力被規則碎片鎖定。
他把面板關掉。冰門核心正下方的位置很明確——秦沐雪說過，第三塊碎片就嵌在冰門符文核心的正下方，用來給整扇冰門供能。冰門開啟之後碎片就可以取下來。他沿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一刻鐘，石階盡頭是一個極小的圓形冰室。冰室四壁全是符文，符文的光芒不是藍色，是金色。金色紋路從冰室正中央的地面往上蔓延，匯聚在天花板上一個拳頭大的凹槽裡。凹槽裡嵌著一塊不規則的道種碎片，碎片表面的金色紋路正在自行發光，和冰壁上那些符文的光芒呼吸頻率完全一致。這塊碎片比榮親王世子那塊略大一圈，邊緣有新鮮的斷口，斷口處還殘留著極細微的冰屑。秦沐雪的母親在把它嵌入冰門核心時，用冰系異能凍住了斷口防止道紋外洩。冰屑在碎片供能的上千年裡沒有融化——因為冰門的低溫環境剛好能把冰屑維持在凍結狀態。
林逸伸手握住碎片。鑑定之眼將碎片內層的能量波動結構自動拆解成基礎的幾何單元，每一道紋路的衰變速率都被系統逐條標註出來。這塊碎片為冰門供能了至少上千年，道紋的衰變速率比前兩塊碎片略快，但整體結構仍然穩定。他把碎片從凹槽裡取下來，系統彈窗彈出——第三塊道種碎片已獲取，拼合進度升至3/7。冰門供能中斷，符文核心將在約一炷香內切換至備用靈力源。提示：備用靈力源僅能維持冰門穩定約七天，七天後冰門將自動關閉。
冰室四壁的金色符文在他取下碎片的瞬間全部暗了一瞬，然後又重新亮起來。亮度和之前幾乎一樣，但光色的溫度略微偏冷——備用靈力源已經自動激活了，不是道種碎片的能量，是秦沐雪提前灌注在冰壁裡的冰系異能。她的血在冰門內側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備用供能層，這層供能層是她在禁地裡用冰針刺破指尖一點一點灌進去的。每次灌入都會消耗她的體溫，但她灌了足夠維持七天的量。林逸把第三塊碎片放進系統揹包，和前兩塊碎片放在一起。三塊碎片的金色紋路在揹包裡同步閃爍，像三個互相呼應的訊號燈。
他沿著石階繼續往下走。石階盡頭是一條極長的舊石橋，橋面橫跨在一片看不見底的深淵上方。橋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滿了道紋描摹，每一筆都是秦沐雪母親用守門人的冰系異能親手凍出來的。道紋描摹的筆觸很粗，邊緣有反覆修改的痕跡——她在畫這些描摹的時候，體溫已經開始下降，手可能在抖，但她還是在描摹旁邊用更細的筆觸補全了所有細節。
林逸蹲下來仔細辨認最近那道呈螺旋狀的描摹。螺旋的中心指向橋面另一端。他站起來走到橋面另一端，那裡立著一座極小的舊石臺，石臺上放著一盞早已乾涸的油燈，燈油是綠色的——和鬼市礦道里的燈油完全一樣。油燈旁邊還放著一枚淡藍色的冰晶碎片，碎片表面刻著秦沐雪母親的簽名。簽名下壓著一張巴掌大的羊皮紙，紙面上用工整的秦家密寫術畫出了第四塊道種碎片的定位座標。座標指向橋面下方深淵半腰處的一道舊石龕。石龕的入口極其狹窄，需要穿過一層殘留的上古規則屏障才能到達。規則屏障的型別是空間摺疊，和沼澤石祠指向符文的幾何結構同源——方形代表穩定，三角形代表傳送。空間摺疊層由七層被壓縮的傳送符文疊加而成，每一層的觸發條件都需要守門人血脈才能啟用。秦沐雪的母親當年只激活了前四層，剩下的三層因為她的體溫已經降到危險閾值以下，不能再繼續消耗冰系異能，只能放棄。
系統彈出提示——檢測到第四塊道種碎片的座標，位於橋下深淵石龕入口內側約十五步處。石龕外有七層空間摺疊屏障，當前僅前四層已解除。解除剩餘三層需要守門人血脈配合冰系異能在極短時間內連續啟用三道傳送符文。提示：當前持有臨時渡讓血脈及基礎冰系異能，技能等級滿足啟用條件。
林逸把羊皮紙摺好收進懷裡。秦沐雪的母親用最後一點體溫激活了前四層屏障，他要把剩下的三層全部啟用。石橋下方的深淵沒有風，但上古規則碎片的能量波動從深淵底部不斷湧上來，像無數只看不見的眼睛在注視著橋面。他握緊鏽鐵劍準備下去。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道種碎片的金色光芒映照下，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劍氣感知到周圍高濃度的規則殘留，自動進入了戰鬥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