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谷的輪廓在第四天清晨徹底浮出地平線。
林逸站在三級無人區的盡頭，腳下是最後一片暗紅色沙地。沙粒在這裡不再流動，被一層極薄的霜凍成了硬殼。霜是從谷口方向鋪過來的，越靠近谷口霜層越厚，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谷口兩側的山壁不是岩石，是冰。冰壁高到看不見頂，表面佈滿密集的符文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泛著極淡的藍色熒光。熒光不是從冰壁內部發出來的，是符文字身在呼吸——每隔幾息，所有符文同時亮一下，然後又暗下去，像某種古老的心跳。
冰壁正中央是一扇門。門是冰凝成的，透明到能看見門後的石階。石階一路向下延伸進更深的藍色光暈裡，盡頭隱沒在谷內瀰漫的霧氣中。門前站了一個人。
秦沐雪背對著谷口，右手按在冰門正中央的符文核心上。冰系異能從她掌心持續灌入符文，藍色光芒沿著符文紋路往四面八方擴散，維持著整扇冰門的穩定。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你遲了兩天。”
林逸把鏽鐵劍從背後劍袋中拔出來插在凍土上。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冰壁熒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和秦沐雪符文的光芒同一種藍。
“在沼澤和峽谷裡各耽擱了一天。噬魂沼澤的石祠裡有你母親留下的日記，我把日記帶來了。”秦沐雪的手指在冰門上停了一下。
“日記最後一頁寫的是什麼。”
“她把第二塊道種碎片帶在身上繼續往前走，碎片的能量波動一直在減弱。最後一條記錄是在天梯腳下——她說如果後來有人看到這段記錄，把日記帶回秦家禁地，交給守門人的後人。”
秦沐雪沉默了很久。冰門上的符文又完成了一次呼吸週期，藍光從中心擴散到邊緣，再從邊緣收回到中心。
“那本日記是我母親在沼澤中心石祠裡留下的。她當時手裡有兩塊道種碎片，第一塊她已經託人帶回了秦家禁地，就是後來你看到的那塊黑色碎片。第二塊她帶著繼續往前走，但碎片的能量在衰減。她決定在天梯腳下把第二塊碎片封存起來，等後來的人去取。”
“但第二塊碎片最後到了榮親王世子手裡。”
“對。說明有人在她之後進了墜星谷，取走了那塊碎片。取走碎片的人不是守門人，守門人不會把道種碎片切割成方形嵌在請帖印章上。那個人只是把它當成古董帶走了。但碎片上的道紋仍然有效，現在它回來了。”
她轉過身。冰壁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她的臉色比在青石城時更蒼白，但冰藍色的眼睛仍然銳利。她撥出的氣在空氣裡凝成白霧，白霧散盡之後她的嘴唇是正常的血色——不是凍傷的顏色，是活人的溫度。
林逸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密封盒。盒子裡是第二塊道種碎片，碎片表面流轉的金色紋路在冰壁藍光的對比下格外醒目。他把盒子放在秦沐雪手裡。
“第二塊在這裡。第三塊的訊號指向谷口附近，和你守門的位置完全重合。”
秦沐雪低頭看著盒子裡的碎片。金色紋路和冰壁上的藍色符文在同一個節奏裡閃爍——兩種光芒的呼吸頻率完全一致。道種碎片感知到墜星谷的規則殘留，正在自行啟用。
“第三塊不用找。它就在冰門裡面。我母親當年在天梯腳下封存了兩塊碎片。一塊被人取走，就是你手裡這塊。另一塊她嵌在了冰門的符文核心裡，用守門人的血脈鎖住了。這扇冰門能維持上千年不化，不是因為我的冰系異能，是因為那塊碎片在供能。冰門不是封印，是指引。推開冰門的條件是——至少集齊兩塊道種碎片，並且持有者必須擁有守門人的血脈。你已經有了兩塊碎片。但你沒有守門人的血脈。”
她把盒子合上還給林逸，然後伸出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極細的新鮮冰痕，冰痕邊緣凝著一層薄霜。
“守門人的血脈可以臨時渡讓。不是永久的——只是把一部分血脈力量透過血液接觸轉移給另一個人。轉移之後受體能暫時獲得守門人的部分能力，包括推開冰門。但渡讓有時間限制，最長七天。七天之後渡讓自動失效，受體的守門人能力全部消失。”
林逸看著那道冰痕。“七天是從渡讓那一刻開始算。”
“對。渡讓一旦完成，七天之內你必須進入墜星谷、透過天梯試煉、集齊至少三塊碎片啟用天梯的核心——然後天梯會自己把你傳送到天闕界。你在天闕界完成任務之後，渡讓可能早就失效了。但墜星谷里面的上古規則碎片不會因為你擁有臨時血脈就手下留情。你在谷里每走一步，那些碎片都會感知到你是守門人的臨時受體。”
“碎片對守門人的侵蝕會更集中。”影的聲音從谷口方向傳來。她蹲在冰壁側面的岩層上，青霜劍橫放膝頭，劍鞘上的冰絲線在冰壁藍光裡微微發亮。她從高處躍下來落在秦沐雪旁邊，左膝的舊傷在墜星谷的低溫裡沒有出現積液滲出的跡象——冰絲內襯將關節溫度穩定在正常範圍。
“歸零會的資料裡提到過，上古規則碎片對守門人血脈的侵蝕速率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你是臨時受體，侵蝕速率會更高。七天之內你必須完成天梯試煉。如果你在墜星谷里停留超過七天，規則碎片會直接攻擊你的精神力核心。”
“夠了。”林逸把劍鋒插進凍土，“我現在兩塊碎片，谷里還有第三塊嵌在冰門核心裡，加上天梯腳下的那些遺蹟裡至少還能再找到幾塊碎片的線索。七天夠用。”
秦沐雪將左手腕的冰痕舉到林逸面前，右手凝出一枚極細的冰針刺破冰痕邊緣的皮膚。血從冰痕裡滲出來，顏色不是正常的紅色，是淡藍色的——守門人的血脈在催動冰系異能時血液溫度會降到極低，低到血紅蛋白暫時失去了正常色澤。
“把手伸過來。用你的虎口貼我的虎口，讓血流進你的傷口。你虎口上的舊傷還沒完全癒合，血管末梢剛好暴露在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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