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邊荒要塞的走廊裡只剩下幾盞礦燈還在亮。礦燈的光是冷藍色的，每隔七步一盞，把拱形走廊照得明暗交錯。
影獨自坐在要塞南牆的哨塔頂層。青霜劍橫放膝頭，劍鞘上新換的深青色系帶被她解下來重新編了一遍，編法是歸零會訓練營裡教過的七股絞絲編。每個歸零會外勤人員都必須學會這種編法，因為絞絲編的紋理可以用來記錄最簡單的加密訊號，七股對應七天，絞結對應時辰。
她在叛逃前最後一次輪換時剛好輪值過天闕界分會的暗樁聯絡頻率。頻率是每七天一輪換，暗樁會在換頻當天用舊頻率傳送一次確認訊號，訊號內容是上一輪週期的情報摘要。如果舊頻率在換頻後仍然收到確認訊號，說明暗樁還在，新頻率會在次日啟用；如果舊頻率沒有收到確認訊號，說明暗樁可能已被清理，新頻率作廢。今天是輪換日。
影把重新編好的劍鞘繫帶舉到眼前。七股線，三個絞結，代表上一輪週期中第三個時辰的頻率。她把繫帶纏回劍鞘，閉上眼集中精神力，右手指尖按住劍鞘上的冰絲線。冰絲線是秦沐雪縫進去的，線體在低溫下會輕微振動，振動頻率可以疊加在劍鞘金屬的共振頻率上產生極細微的次生波。冰絲內襯的溫度恰好把共振頻率校準到與歸零會舊頻率幾乎完全一致的波段。
訊號進來了。
極其微弱，經過長距離虛空傳輸後只剩下一小段斷續的脈衝。影用指尖在膝頭上快速劃出脈衝對應的加密符號，符號是歸零會青木堂外勤專用的七位簡碼，每一位代表一個情報類別。她逐位破譯：第一位是暗樁編號，第二位是活動狀態，第三位是所在懸陸編號，第四到第七位是近期蒐集到的所有可疑身份摘要。其中最後一位的摘要欄裡明確標註有一個新的身份嵌入邊荒，代號是“來自玄黃界9713的系統持有者”，嵌入身份是臨時登記居民，標記狀態是“持續觀察”。
“林逸。”
林逸從哨塔樓梯走上來。他把鏽鐵劍插在背後劍袋裡，虎口上的舊繃帶還是白天打晶殼蟲時纏的那圈，邊緣沾了一小片蟲殼碎屑。
“有訊號。”
“舊頻率的確認訊號。暗樁編號是歸零會天闕界分會第三懸陸外勤組，活動狀態正常，所在懸陸是第三懸陸。情報摘要裡有你——‘來自玄黃界9713的系統持有者’，身份是臨時登記居民，狀態是持續觀察。”
“速度比我想的快。”
“不是快。是邊荒要塞的登記系統本身就能被歸零會讀取。冰晶面板是上古規則殘留製品，歸零會在天闕界的每個分會都配了一塊。只要是同一套製品的介面，任何登記資訊都會自動同步。你在登記表上簽字的瞬間，第三懸陸分會就已經收到了你的基礎屬性數值。”
“同步範圍有多大。”
“目前只到第三懸陸。第七懸陸是邊荒區，歸零會在這裡沒有分會駐地，但第三懸陸分會的外勤組會定期向邊荒派遣暗樁。暗樁的活動範圍有限，無法深入要塞內部，但巡邏隊和傭兵工會的外圍資訊他們基本都能截獲。今天截到的情報裡還包括鐵鉤登記官給你開的礦場核心區地圖記錄。”
“B級蟲巢的情報他們也拿到了。”
“不止B級蟲巢。”影把破譯完的加密符號全部抹掉，“他們截到了建城令碎片申請的預登記資訊。那是邊荒礦場工會情報員發給你的短訊，短訊走的是傭兵系統的靈力傳訊通道，但歸零會的暗樁在傭兵工會外圍佈置了專門的靈力竊聽節點。你在公告板上接任務的內容他們沒截到——公告板的感應面板是獨立的——但短訊內容全部截獲了。”
林逸在哨塔頂層的石墩上坐下來，把鏽鐵劍橫放膝頭。
“他們現在知道幾件事。一，我來自玄黃界9713，系統持有者，劍術和異能雙修。二，我登記為邊荒要塞臨時居民，接了一個D級蟲巢清理任務，已完成。三，礦場工會情報員給了我B級蟲巢的核心區地圖和建城令碎片申請渠道。四，我身邊有兩個同伴，一個治癒系一個前歸零會編號殺手。”
“前歸零會編號殺手的身份暴露是遲早的事。你在傭兵工會綁任務時用紋章掃描過，掃描記錄會同步到冰晶面板，面板一同步歸零會就能查到編號0731的登出檔案。只要他們查到登出檔案裡有屠夫敗退的記錄，他們就能鎖定你現在的位置。”
影把青霜劍從膝上拿起來，劍鞘上冰絲線的次生波已經停止振動。
“第三懸陸分會如果決定採取行動，最遲在下一輪輪換日——也就是七天之後——會派外勤組來邊荒。外勤組的標準編制是六人小隊，領隊至少是青木堂副堂主級別。但七天時間如果利用得當，夠我們在邊荒建立初步防線，也夠核心區探索和建城令申請推進一大步。”
林逸低頭看著鏽鐵劍上的九道缺口。
“先完成B級任務，建城令碎片是第一優先順序。有了碎片，就有自己的城；有了城，就不需要等歸零會來找我們——我們的城自己就能成為邊荒要塞轄區的合法勢力單位。到時歸零會再派人來，就不是在野外遭遇戰的層面解決問題，而是直接在勢力層面解決。另外，不需要再攔截歸零會的舊頻率——讓他們繼續截我們的情報。你從舊頻率截獲的內容裡能反推出他們的竊聽節點位置嗎。”
“能。”影說，“暗樁的舊頻率訊號有一個固定的訊號強度衰減曲線，根據衰減率可以反推出竊聽節點的發射功率和大致方位。給我一天時間分析，我可以把他們在邊荒附近至少三個竊聽節點的座標範圍算出來。”
“然後呢。”
“然後把這些座標報給鐵鉤登記官。邊荒要塞雖然不干涉居民之間的私人恩怨，但對非法竊聽要塞外圍通訊的第三方勢力一貫處理得很快。巡邏隊會替我們出手拔掉這些竊聽節點——不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蘇小漁從哨塔樓梯走上來。她把手裡端著的兩個杯子放在石墩上，杯子裡是剛從要塞食堂打來的熱水，水裡泡著兩片邊荒特有的苦葉茶。她肩頭的晶殼碎屑還沒完全拍乾淨，但手背上的治療陣符文已經重新校準完畢。
“我剛核對過傭兵系統裡的靈力傳訊通道日誌。今晚從邊荒要塞發出的靈力傳訊一共有七條——兩條是商隊報平安，三條是礦場內部排程，一條是巡邏隊的例行巡更記錄，最後一條是鐵鉤登記官發給礦場工會情報員的B級任務回執。歸零會的竊聽節點截到的應該是後面這兩條。但如果他們把巡邏隊的巡更記錄也截了，他們就能推出城門口的哨兵換崗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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