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的宮道,褪去了朝堂紛爭的喧囂,只剩青磚路面被午後暖陽烘得微暖,柳絲垂在宮牆之外,風一吹,便拂過簷角的銅鈴,叮鈴輕響,餘韻清淺。
朗月婻走在御道中央,素色朝服的衣襬輕掃過青石,一下,又一下,步履不急不緩。她垂著眼,垂在身側的指尖偶爾輕輕摩挲一下指節,方才太和殿上的爭執餘波未散,王恪額間的血跡、主和派的蜂擁附和、主戰派的緘默遲疑,一幕幕在腦海裡盤旋,唯有指尖那微不可察的摩挲,洩露出她未曾散去的思慮。
宮道盡頭,重華宮偏殿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縷淺淡的天光。朗月婻抬手推開殿門,“吱呀”一聲輕響,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塵囂。偏殿陳設極簡,僅一張烏木桌案,幾盞青瓷茶盞,桌案上攤著一卷邊關輿圖,雁門關的位置被硃筆圈出,旁邊還壓著一枚鎮北軍的銅製令牌。
她走到桌案前,指尖輕叩輿圖上的雁門關隘口,動作輕緩。
不過瞬息,殿外簷角的陰影裡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風過無痕。影七己單膝跪在殿中,身姿挺拔,腰間匕首鞘的銅釦,被窗欞漏下的光晃了一下,唯有眼底的恭敬,在昏光裡格外清晰。
“屬下參見主子。”
“起。”朗月婻未回頭,指尖仍停留在輿圖之上,“退朝時殿外的情形,你都看在眼裡。”
影七起身,垂手立於桌案一側,目光掃過輿圖上的朱圈,沉聲稟道:“是。屬下見錢尚書退朝時,與周將軍在宮道拐角私語一瞬,周將軍攥著玉帶的手,指節驟然泛白。”
朗月婻這才轉過身,眸光落在影七臉上,淡淡頷首。
她抬手撫過輿圖上的雁門關,指尖劃過那道朱圈,聲音清淺,卻字字如釘:“鎮北軍佈防,是三日前才敲定的軍機,除了兵部、戶部,唯有朝堂幾位重臣與我鎮北軍守將知曉。北冥卻能精準突襲,首搗三寨,若非有人遞了密信,斷無這般巧合。”
影七眉心微蹙,指尖攥了攥衣袖——去年主子賞這件衣裳時,袖口的暗釦本就偏硬,此刻硌進指腹,泛著細微的疼。他壓下那點恍惚,抬眼看向朗月婻,眼底藏著未說出口的疑惑。
朗月婻沒接話,只俯身拿起案頭的硃筆,將輿圖上雁門關的朱圈,又緩緩描了一遍。濃豔的硃色層層疊加,在泛黃的輿圖上格外刺眼,影七看著那道漸深的朱痕,沉默了一瞬,心頭己然明瞭。
她頓了頓,指尖緩緩收回,落在身側的茶盞邊緣,指腹輕輕摩挲著瓷面的紋路,動作慢得如同凝住:“北冥作戰素靠蠻力,此番卻步步算計,先斷我邊關糧草,再趁我朝堂紛爭時突襲,帳中必有一位謀士,在背後全盤謀劃。”
影七喉結動了動,才壓下心底的訝異,聲音壓得更低:“主子是說,北冥謀士與朝堂之人,早有勾結?”
“裡應外合,方能讓我大梁腹背受敵。”朗月婻指尖輕抵茶盞,並未觸碰,只是垂眸看著盞中晃動的光影。
她抬眼看向影七,眸光驟然銳利,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傳我令,你即刻動身,秘密北上。”
“不必先赴雁門關,繞至北冥邊境,查探那位神秘謀士的一切——相貌、行蹤、過往,哪怕是他帳中僕從的來歷,都要一一摸清,一絲一毫,不可遺漏。”
影七神色一正,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朗月婻眸光沉冷,字字簡短:“從錢西海查起。還有周懷仁。”
影七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猛地收緊,攥緊了衣料。他想起上個月,也是這樣的暖陽午後,他在這座偏殿送走影三,彼時影三亦是這般單膝跪地領命,自此再無音訊。一絲極淡的澀意掠過眼底,轉瞬便被決絕壓下。
“影七,不必驚動他們。”朗月婻語氣稍緩,只淡淡添了一句,“邊境自有接應。”
“屬下明白。”影七躬身行禮,轉身便要離去,腰間的匕首鞘輕輕碰撞,發出一聲輕響,腳步比往常更沉,帶著明知兇險卻義無反顧的重量。
“等等。”朗月婻忽然開口,聲音輕而篤定。
影七駐足,回身等候。
“查探時,多留意鎮北軍舊部。”朗月婻眸光重新落回輿圖,指尖劃過雁門關與京城的連線,再不多言。
影七躬身,不再多語,身形一閃,便融入殿外的樹蔭之中,轉瞬不見,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墨香,在偏殿的空氣裡緩緩消散。
偏殿內重歸寂靜,只剩窗外的銅鈴,被風一吹,又叮鈴幾聲。
朗月婻獨自站在桌案前,指尖輕輕拂過輿圖上加深的朱圈,眸光沉靜深邃。朝堂的紛爭是明面上的棋局,而暗處的奸細與北冥謀士,才是藏在棋盤下的致命暗棋。
。”周,錢,“——字小個幾的就寫砂硃用,後背圖輿了出,圖輿卷半了起掀,吹間欞窗從風,角一的圖輿起掀輕輕,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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