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京城的校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晨霧還沒散盡,灰濛濛地籠在校場上空,像一層薄紗。甲冑在霧中泛著暗沉的光,一片一片連在一起,望不到頭。戰旗在風裡翻卷,旗杆頂端的鐵環叮叮噹噹,一聲一聲,像心跳。
謝臨淵站在點將臺上,銀白色鎧甲,腰間佩劍。他沒有戴頭盔,頭髮束得緊緊的,臉上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分明。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臺下那片鐵灰色的海洋。
朗月昭站在他左手邊,鐵灰色甲冑,腰間佩刀。他的甲上有舊痕,肩膀處有一道暗紅色的漬,是上次受傷留下的,沒來得及換。他的目光掃過三軍,沒有說話。
沈知予站在先鋒旗下,手按刀柄,脊背挺得筆首。她的甲冑不是新的,邊關帶回來的,甲片上有劃痕,有暗紅色的漬。她站在那兒,風吹不動。
三軍列陣。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弓弩手在兩翼。戰馬不時打幾個響鼻,前蹄刨地,揚起細小的塵土。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壓得很低。
遠處傳來馬蹄聲,不快,但很穩。
朗月婻的輦駕到了。
她從輦上下來,絳紫色朝服,白玉簪。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福安跟在身後,手裡捧著聖旨。青黛跟在更後面,手裡捧著帕子,帕子己經被她攥出了褶皺。
三軍將士齊齊跪倒。甲冑碰撞的聲音如潮水般湧過校場,又歸於沉寂。
朗月婻走上點將臺。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一樣快,一樣重。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在臺中央站定,轉過身,面向三軍。
福安展開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北冥犯境,邊關危急。今命靖安侯謝臨淵為徵北大元帥,統率三軍,即日北上,擊退北冥,收復失地。欽此。”
謝臨淵單膝跪下,銀甲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臣,領旨。”
他接過聖旨,站起身,轉身面向三軍。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面掃到後面。三軍肅穆,鴉雀無聲。
朗月婻接過福安遞來的酒碗。碗是青瓷的,裡面盛滿了酒。她雙手捧著,走到點將臺邊緣。
“大梁的將士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風把她的聲音送出去,送到每一個將士的耳朵裡。
“北冥犯境,邊關告急。三城己失,百姓流離。今日你們出征,不是為了本宮,不是為了朝堂上的那些人——是為了大梁的每一寸土地,是為了邊關的每一個百姓。”
她頓了頓。
“大梁的江山,一寸都不會讓。”
她舉起酒碗,灑在地上。酒液滲進木板的縫隙裡,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此去黃沙,不負家國。”
三軍將士舉起手中的兵器。長戈、戰刀、弓弩——齊齊舉起,在晨光中閃著冷光。然後他們高呼:
“萬歲——萬歲——萬歲——”
聲音震動了校場的地面,震動了旗幟上的鐵環,震動了每一個人的胸膛。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響,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久。聲音傳出去,傳到宮牆上,傳到京城的大街小巷,傳到每一個聽到的人的耳朵裡。
謝臨淵接過朗月婻遞來的酒碗。他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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