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沒有停過。
從山脊上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陽光被切成碎片，落在地上全是箭桿的影子。叮叮噹噹—— 箭頭砸在盾牌上，砸在甲冑上，砸在石頭上，聲音密得像一萬個人同時在敲鐵。
“盾！”謝臨淵的聲音穿透了這片嘈雜，“舉盾！”
前排士兵把盾牌舉過頭頂，連成一片鐵殼。箭矢砸在上面，釘進去，盾面上密密麻麻像長了刺。後排的弓弩手蹲在盾牌後面，從縫隙裡往外射。
謝臨淵站在陣中，沒有舉盾。
他的銀甲上插著兩支箭，一支在肩甲，一支在腿甲，都沒穿進去，卡在甲片縫隙裡。他沒有拔，甚至沒有低頭看。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前方是北冥的步兵方陣，黑壓壓的，盾牌挨著盾牌，長矛從縫隙裡伸出來，像刺蝟。左右兩側是騎兵，正在包抄。後方谷口己經被滾木礌石封死，堆了半人高。
朗月昭從後隊跑過來，臉上全是灰，左肩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甲冑縫隙裡往外滲。
“將軍，谷口被封死了，我們出不去了。”
“誰說要出去？”謝臨淵看著他，“打出去。”
朗月昭怔了一瞬，攥緊了刀柄。
“知道了。”
他轉身跑回後隊。
沈知予騎馬衝過來，刀上掛著碎肉，甲冑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將軍，北冥騎兵在包抄兩翼，側翼快頂不住了。”
謝臨淵看著兩側的山脊。騎兵從谷口兩側繞過來，像兩把鉗子，要把他們夾碎。
“傳令。左翼頂住，右翼跟我衝。”
沈知予沒有問“衝哪兒”。她知道。
“右翼騎兵，跟我來！”
她撥轉馬頭，刀指向右側山腳。身後幾百騎跟上去，馬蹄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裕王站在高地上，舉著望遠鏡。
鏡筒裡，大梁軍的陣型在收縮，盾牌圍成圓圈，弓弩手在裡面，步兵在外圍。圓圈像一隻蜷縮的刺蝟，箭射不進去，騎兵衝不進去。
“謝臨淵要突圍。”裕王放下望遠鏡，聲音很冷，“右翼。他要從右翼撕開口子。”
耶律信站在他身邊，手心全是汗。
“王爺，要不要增兵右翼？”
“不用。”裕王嘴角動了一下，“讓他衝。衝得越深，陷得越死。”
謝臨淵翻身上馬，拔出劍。
“右翼，跟我衝！”
銀甲在箭雨中格外刺眼。他衝在最前面，劍鋒所指，北冥的步兵方陣被撕開一道口子。身後的騎兵跟上來，刀砍馬踏，把口子越撕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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