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遠招供後的第三日，福安敲開了勤政殿的門。
他手裡捧著一份名冊，紙張泛黃，邊角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金磚上，像在丈量什麼東西。朗月婻擱下筆，抬起頭，看見他的臉色比平時更沉。
“查到了？”
“查到了。”福安走到御案前，把名冊翻開其中一頁，推到朗月婻面前。他的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奉茶太監李福，入宮七年，一首在琮兒殿中當差。
“柳明遠供出的人裡，李福是唯一一個還在琮兒殿下身邊的。張德海去了御膳房，春蘭在暗牢。只有李福，每天還在給殿下端茶遞水。”
朗月婻看著那個名字，沒有說話。李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說話聲音不大，走路沒有聲響。這樣的人在宮裡到處都是，不容易被記住，也不容易被懷疑。
“他給琮兒端了多久的茶？”
“一年三個月。從琮兒殿下搬進壽康宮那天起，他就是奉茶太監。每天都離殿下不到三步遠。”
朗月婻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帶他來。走暗門，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是。”
福安退了出去。朗月婻坐在御案前，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白花花的。她想起琮兒喝過的每一杯茶，想起他坐在廊下，端著茶盞，晃著腿，說“姐姐，這茶好苦”。那時候她覺得童言無忌，現在想起來，後背一陣發涼。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她放下茶盞，站起來。
“青黛。”
“奴婢在。”
“去壽康宮，把琮兒身邊的茶盞都換了，換全套新的。不要驚動任何人，就說天氣熱了，該換新器皿了。”
“是。”
青黛轉身走了。朗月婻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像鐘擺。片刻後她轉回御案前，提筆寫了兩道手諭。一封給禁軍統領陸崢，一封給影七留守的暗衛。
陸崢掌管禁軍，統領京城防務，是她在宮中最大的武力倚仗。她需要他布一張網。
兩封手諭內容一樣：李福己供出初五夜間有人行刺，御花園假山石縫有聯絡點。陸崢帶人在御花園布控，影衛守在琮兒身邊。
她另取一張紙，又寫了一道手諭：“即日起，壽康宮所有飲食，御膳房專人專送，三人查驗。無本宮手諭，任何人不得換人、換器皿、換食材。琮兒殿內原有侍從暫不調動，以防驚動暗線。”
她把三道手諭交給福安：“分送禁軍大營和影七留守的暗哨。陸崢的親自送。”
“是。”
第三道手諭她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才讓人送去暗牢：“李福與春蘭分開關押，不得同牢。兩人口供分開記錄，每日比對，不得接觸。”
她放下筆。
“影三。”
房梁間傳來極輕的應聲：“在。”
“今夜起，你跟在我身邊。不出聲，不離三步。御花園那邊的動靜不必管，我身邊必須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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