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的燭火燒了大半，蠟油在銅枝上凝成一坨一坨的白疙瘩。
朗月婻批完最後一份奏摺，擱下筆。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福安端了參湯進來，放在桌角，沒有像往常那樣退出去。他站在門口，垂著手，不說話。
“有事？”
福安沉默了片刻。
“公主，影七回來了。在殿外跪著，說一定要見您。”
朗月婻的手指頓了一下。
“讓他進來。”
影七進來的時候，沒有從房樑上落下來。他從殿門走進來，靴子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很重。他的衣袍上全是泥，袖口有乾涸的血跡，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他在御案前站定，單膝跪下。
“公主。”
朗月婻看著他。她沒有問“怎麼了”。她看見影七的眼睛，就己經知道了。
“說。”
影七低著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將軍在伏龍谷中了埋伏。大軍傷亡慘重。影五……殉國了。”
殿內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福安站在門口，手指攥緊了袖口。青黛端著茶盤站在偏殿門口，茶盞在盤子裡輕輕磕了一下，她沒有進來。
朗月婻沒有動。
她的雙手搭在御案上，手指沒有攥著，也沒有握拳。只是輕輕搭著。但影七看見，她的指尖在泛白，從指尖一首白到指節。
“謝臨淵呢？”
“將軍突圍了。屬下回來的時候，他己經退回定北大營。傷得不輕，但還活著。”
朗月婻閉上眼睛。只有一瞬。那一瞬裡，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像是在咽什麼東西。然後睜開。
“影五的屍首——”
“還在谷里。”影七的聲音更低了，“將軍說，等打贏了，回來收。”
殿內又安靜了。燭火跳了一下，蠟油滴下來，落在桌上，凝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朗月婻站起來。她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伏龍谷的位置。伏龍谷。她記住了這個地方。
“影七。”
“在。”
“你帶影衛北上。天亮就出發。告訴謝臨淵——後方有我。讓他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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