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攬月閣燭火己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長。
朗月婻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但她沒有睡。她在等。
白日在窗前看到的那道黑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她回想前世那些“巧合”——被朗月柔推下假山,有人提前鋪了落葉,她只蹭破了皮;柳姨娘在胭脂裡下毒,那盒胭脂還沒用就莫名打翻了;湖心亭欄杆斷裂,她掉進水裡,被人一把拽上岸,回頭只看到一個背影。
前世她以為是自己命大。現在她知道,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一首在。
——
更鼓敲過三聲。萬籟俱寂。窗外的蟲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風都慢了下來。
朗月婻聽到窗外傳來極輕極輕的聲響——像衣袂掠過的風聲,又像什麼落在枝葉上。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常人不會注意,但她在等,所以聽到了。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依然平穩。
她等了許久。那聲響沒有再出現。也許對方在試探她是否真的睡著了。
朗月婻在心裡默數:三、二、一——
猛地翻身坐起,赤腳落地,三步衝到窗前,一把推開!
月光傾瀉而入,照得她半邊臉雪白。
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一道黑影從枝葉間掠出,在空中一個翻身,腳尖在院牆上一點,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朗月婻只看到一道殘影。太快了,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她趴在窗臺上,探出半個身子。夜風吹起她的長髮,院中空空蕩蕩,只有月光和樹影。
不是幻覺。
那人身手極好——能在攬月閣外潛伏不被巡夜侍衛發現,能在她推窗的瞬間掠出數丈。若是刺客,她己死了無數次。但那人只是潛伏、觀察。
是保護?還是監視?
她想起前世那些“巧合”,應該是前者。但為什麼?她只是一個深閨嫡女。除非……那個人的目的不是她,而是鎮國公府。
她按下念頭,先不動聲色。
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被褥下,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痛。
這一世,她不是一個人。
——
攬月閣外,百米處。老槐樹茂密的枝葉間,影七貼在樹幹上,心跳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