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險。剛才大小姐突然推開窗戶,他差點沒來得及躲開。她的反應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個深閨小姐。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哨,嘴角微微上揚——有意思。
那個摔碟逐人、鋒芒畢露的少女,和三天前判若兩人。昨夜竟還設計引他現身。
他從懷中掏出紙筆,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他運筆如飛:
“夜半察覺屬下蹤跡,設計引屬下現身。反應迅捷,不似閨秀。疑己知有人暗中跟隨,但未聲張。”
他將密信捲成細條,塞入竹筒。從懷中取出銅哨,輕輕一吹——無聲。
片刻後,一隻灰黑色的鷹隼落在枝頭。影七將竹筒綁在鷹隼腿上,拍了拍它的背。
鷹隼振翅,消失在夜空中。
——
京郊別院。院中海棠紛飛,暗香滿袖。
書房內,燭火搖曳。案上放著那支未雕完的白玉簪,簪頭是海棠花的輪廓。
一隻手拿起竹筒,展開密信。指尖猛地收緊。
他屏住呼吸,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目光落在“設計引屬下現身”上,唇角微微揚起。
燭火映出一張清雋蒼白的臉。那人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底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漫上一層薄紅——像是忍了很久的淚終於湧上來,又被壓了回去。
他想起上輩子,她死的時候,他趕到寒潭邊。水面己恢復平靜,只有一瓣海棠花漂在上面。
想起那之後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翻遍卷宗,查清了一切:柳姨娘的毒、朗月柔的刀、沈驚鴻的背刺。
想起他跪在皇帝面前,用半條命換了一張追封她的聖旨。
想起他最後閉上眼睛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來。
現在,重來了。
他伸手拿起白玉簪,指腹摩挲著簪頭的海棠輪廓。玉簪冰涼,他的指尖也是涼的。
“婻兒……”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終於回來了。”
他提筆寫下:“繼續守著。小姐要什麼,就給什麼。誰動她,殺無赦。”
暗衛領命而去。
他站在窗前,夜風吹動玄色衣袍,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淡粉。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
遠處的天際線,那個方向——是鎮國公府,是攬月閣,是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蒼白的臉色在月色下顯得更淡了,像一尊玉雕。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熠熠生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