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伏誅的第二天一早，朗月婻就進了宮。
是皇帝親自下的口諭——不是懿旨，是口諭。但入宮的方式是悄悄的，沒有驚動任何人。馬車從偏門駛入，福安親自在門口等著，一路領著她們走小路，避開了所有耳目。
朗月婻心中一動。舅舅這麼做，必有深意。
御書房。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正在批摺子。他今年不到西十，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但朗月婻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痕，嘴唇的顏色偏淡，像是氣血不足。
前世，她從未注意過這些。那時候她只顧著傷春悲秋，只顧著被柳姨娘和朗月柔哄得團團轉，連親舅舅的身體狀況都不曾關心。
“婻兒來了？”皇帝放下硃筆，抬起頭，眼中帶著笑意，“過來坐。”
朗月婻跪下行禮：“臣女參見皇上。”
“起來起來，跟舅舅還來這一套。”皇帝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尋常百姓家的長輩，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朗月婻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帝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欣慰。
“朕聽說，沈驚鴻那個畜生僱了刺客？”
朗月婻點了點頭：“己經過去了。影衛提前佈防，刺客全部伏誅。證據己經送到宮中了。”
皇帝從案頭拿起一沓紙，正是影七送來的那些——刺客的供詞、沈驚鴻與暗堂往來的憑證、那些私信的抄件。
他一張一張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沈驚鴻……”他一字一句，“好大的膽子。”
朗月婻沒有說話，靜靜等著。
皇帝將那些證據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複雜。
“婻兒，這些證據，你是怎麼拿到的？”
朗月婻早就想好了說辭：“有人在暗中幫我。”
皇帝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女兒身邊有暗衛，那些暗衛的主人是誰，他也隱約猜到了一些。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沈驚鴻的事，朕來辦。”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刺殺鎮國公府嫡女，證據確鑿，罪不可恕。斬。”
朗月婻沒有意外，但還是問了一句：“舅舅，沈家求情怎麼辦？”
“求情？”皇帝冷笑一聲，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沈侍郎教子無方，縱子行兇，朕沒有治他的罪，己經是看在他在朝多年的份上了。他還敢求情？”
朗月婻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她猶豫了一下，看著皇帝的臉色，輕聲說，“舅舅，您的身體……是不是不太舒服？”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看出來了？”
“舅舅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痕，方才還咳嗽了。”朗月婻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太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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