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解除後的第三天。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柳姨娘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繡繃擱在膝上，那朵牡丹只繡了一半，針還紮在花瓣上，懸著。她盯著那根針，看了很久。針尖在燭火下閃了一下，像一隻眼睛。
她在想及笄禮上那記耳光。
不是朗月柔的哭聲。不是長公主的訓斥。是朗月婻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忍住了，是真的不在意。柳姨娘在府裡活了二十年，見過多少人，多少事。她知道，怕的不是恨。恨是熱的，燒一燒就沒了。怕的是這種冷——不在意，不關心，像看一件東西。
朗月婻的茶樓，日進斗金。有了錢，她就能養更多的人，查更多的事。再讓她查下去——柳姨娘的手指掐進掌心。疼，但沒有鬆開。
“翠屏。”
翠屏從門外進來，腳步很輕。她看見柳姨娘的臉色，沒敢說話，只是站著。
“去告訴我弟弟，讓他找幾個人，今晚去朗月婻的茶樓。”
翠屏愣了一瞬。然後她的臉白了。
“姨娘，您要——”
“放火。”柳姨娘的聲音沒有起伏。她的手擱在繡繃上，沒有動。那根針還紮在花瓣上，懸著。
翠屏的聲音發顫：“姨娘，萬一被發現——”
柳姨娘沒有回答。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手指掐進掌心，掐出一道月牙形的印。疼。但她沒有鬆開。
“不會被發現。”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找幾個生面孔，給足了銀子。讓他們做完就走。出了京城，誰也查不到。”
她頓了一下。窗外的風吹進來，燭火晃了晃，那根針在花瓣上輕輕顫了一下。
“朗月婻的茶樓，日進斗金。再讓她查下去，我們誰都跑不掉。”
翠屏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她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更輕。
柳姨娘坐在窗前。手指掐進掌心，沒有鬆開。月光灑在她臉上，她的眼睛沒有看任何東西，只是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
她在賭。賭朗月婻沒那麼快反應，賭那個人沒那麼快察覺。但她知道——這一賭，她輸不起。
窗外，月光很亮。沒有風。老槐樹不晃了。
——
子時。城南。
茶樓己經打烊，門窗緊閉。街上空無一人，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冷的光。遠處有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長。
五道黑影從巷子裡竄出來。為首的人打了個手勢，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他在聽。聽有沒有腳步聲，聽有沒有呼吸聲。什麼都沒有。只有更夫的梆子聲，越來越遠。
幾個人分散開。有人往門窗上潑油，油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順著門板往下淌，滴在石階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有人掏出火摺子，吹了一下，火光亮了一瞬，照亮了半張臉。
“點。”
火摺子還沒碰到油，西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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