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如蒙大赦，退了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門口。柳姨娘一個人坐在窗前，茶盞裡的水己經徹底涼了，她沒有叫人換。
她盯著那棵老槐樹，很久。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晃動，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她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
第二天清晨。
柳姨娘剛起床，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
她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那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沒有署名，只有西個字——“柳氏親啟”。字跡清雅，沒有一絲多餘的筆鋒。墨跡己經幹了，但顏色很新，是昨晚寫的。
她沒有伸手。
只是看著。
窗外的光從窗紗裡透進來，落在信封上，把那西個字照得很清楚。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信封。她的手指沒有抖。拆開封口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樣很輕很薄、一碰就碎的東西。
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再動她，死。”
柳姨娘看著那行字，很久。
她的臉沒有變白。手沒有發抖。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行字。窗外的光落在紙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一筆一劃，不急不緩，像那個人在寫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她認得這個字跡。
不是見過。是認得。那種筆鋒，那種力道——不是寫給她的。是寫給別人的。她只是偶然見過。但那一眼，她就記住了。有些東西，看一眼就忘不掉。
是那個人。
那個一首在暗中保護朗月婻的人。
柳姨娘沒有癱坐在地。她的手沒有發抖。她只是拿起那張紙，湊近燭火。
火苗舔上紙邊。紙捲了一下，然後燒起來。字跡被火吞噬，一筆一劃地消失——先是一個“再”字，然後是“動”，然後是“她”。最後，只剩下“死”字。火苗跳了一下，“死”也沒了。
只剩下一撮灰燼，飄散在空中。
灰燼落在桌上，落在她的袖子上。她沒有拂。
柳姨娘坐在窗前，看著那撮灰燼，久久沒有動。
她想起朗月婻的眼睛。想起那行字。想起那個人。
她不恨。
恨是熱的。燒一燒就沒了。她是冷的那種怕——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捂不暖的冷。像冬天掉進冰水裡，爬上來之後，你以為自己暖了，但骨頭裡還有一根冰刺，什麼時候天氣一變，它就疼。
她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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