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一愣:“回姨娘,十一年了。”
“十一年。”柳姨娘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你家裡還有誰?”
翠屏的臉一下子白了。她跪下,聲音發顫:“姨娘,奴婢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柳姨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在想,你孃的身體還好嗎?”
翠屏的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發白。指節一根一根凸出來,像冬天乾枯的樹枝。
“回姨娘……還、還好。”
“那就好。”柳姨娘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放在桌上。
翠屏盯著那個瓷瓶。白釉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瓶口那滴紅色的蠟,像眼睛下面的一滴血。她的手指碰到瓶身的時候,縮了一下。涼。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讓人後背發麻的涼,從指尖竄到肩膀,再從肩膀竄到後腦勺,在頭頂炸開。
她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東西沾上就完了。
“姨娘,奴婢——”
“你娘年紀大了,該享福了。”柳姨娘打斷她,聲音沒有起伏,“你也不想她出事,對吧?”
翠屏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跪在那裡,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
“奴婢……做。”
柳姨娘點了點頭,把瓷瓶推到她面前。動作很慢,慢到翠屏能看清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表情。
“去吧。”
翠屏接過瓷瓶,攥在手心。白釉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她站起來,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重了很多,像是腳上綁了石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她邁出門檻,消失在月光裡。
——
不動,也是死。
柳姨娘一個人坐在窗前,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早就知道了。但知道和做到,隔著一條命。隔著十五年的命。
她想起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她剛進鎮國公府。那時候她還是個年輕的小媳婦,怯生生地跟在嬤嬤身後,連頭都不敢抬。朗擎蒼看了她一眼,說:“留下來吧。”她以為那是她好日子的開始。她以為她有了依靠。
現在她才知道,那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想起柔兒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柔兒才三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笑著喊“娘”。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能給她最好的一切。她以為她能把柔兒捧到最高處。
現在,她連自己都保不住了。
她閉上眼睛。黑暗中,那封信上的字又浮現出來——“再動她,死。”一筆一劃,不急不緩,像那個人的眼睛。
她睜開眼。
不動,也是死。動,也是死。
那就不如——拉一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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