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第八日。
天還沒亮，福安就來了。
“小姐，皇上口諭——今日朝會，請您在偏殿旁聽。”
朗月婻正在梳洗，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
旁聽朝會。舅舅這是在給她鋪路。讓她看，讓她聽，讓她學。但不能讓人知道她在看、在聽、在學。
“知道了。”她放下梳子，對青黛說，“換那身石青色的宮裝，素淨些。”
青黛應了一聲，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石青色的褙子，繡著暗紋的蘭草，不顯眼卻也不失體面。
“小姐，要戴那支白玉簪嗎？”
朗月婻看了一眼妝奩，搖了搖頭。
“素銀簪就行。”
今日是去旁聽，不是去出風頭。她越不起眼，越安全。
太和殿偏殿在正殿西側，有一道簾子隔著，外面看不見裡面，裡面卻能把正殿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朗月婻到的時候，朝會還沒開始。她坐在簾後，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有筆墨紙硯，還有一盞剛沏好的茶。
福安低聲說：“小姐，皇上說了，您只管聽著，不用做別的。有什麼想法，回去再說。”
朗月婻點了點頭。
她明白舅舅的意思。在朝堂上，她不能說話。但在朝堂外，她可以。
“皇上駕到——”
正殿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喝聲。朗月婻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去，舅舅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一步一步走上龍椅。他的步伐很穩，但她知道，那副龍袍下面，是一個正在被毒藥侵蝕的身體。
她攥緊了手中的筆。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朝會正式開始。
先是幾件例行公事。
工部報修河堤的進度，禮部報秋闈的安排，吏部報幾個空缺的補缺。皇帝一一準奏，偶爾問兩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朗月婻聽著，手中的筆不停，把每件事的要點都記了下來。
她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事，背後都是各方勢力的博弈。誰的人補了哪個缺，誰的人在修河堤時貪了銀子，誰的人在秋闈中安插了門生——這些，都是朝堂的暗流。
她需要學會看這些暗流。
果然，例行公事過後，重頭戲來了。
戶部尚書出列，拱手道：“皇上，邊關糧草告急。今年邊關大旱，收成不足三成，軍中存糧只夠維持兩個月。臣請旨，調撥江南糧倉賑濟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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