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第七日，天還沒亮，青黛就來催了。
“小姐，該起了。今日要去慈寧宮請安。”
朗月婻睜開眼，入目是重華宮陌生的藕荷色帳頂。她躺了片刻，讓意識從夢境中完全抽離，然後掀開被子坐起身。
“什麼時辰了？”
“卯時剛過。”青黛端來溫水，一邊服侍她梳洗，一邊小聲嘀咕，“太后那邊的規矩大，去晚了又要被拿捏。奴婢聽說，上回有個貴人遲了一盞茶的功夫，被罰跪了一個時辰。”
朗月婻沒說話，接過帕子擦了臉。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孔，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昨日舅舅說的話。
“是太后下的毒。”
太后。那個在晨昏定省時笑眯眯給她賜座的老人，那個在宮宴上拉著她的手說“婻兒真懂事”的女人。她的手，沾著舅舅的血。
“小姐，戴哪支簪子？”青黛開啟妝奩，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幾支簪子。玉簪、金簪、銀簪，還有那支白玉簪——影主所贈，簪頭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朗月婻伸手拿起白玉簪，頓了頓，又放下。
“戴那支素銀的吧。”她說。
今日去慈寧宮，她不想太招眼。太后那種人，你越是露出鋒芒，她越要磨你。白玉簪是她和影主之間的秘密，不該讓太后看見。
青黛依言給她插上素銀簪，又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素淨卻不失體面。
“走吧。”
慈寧宮坐落在皇宮西北角，從重華宮過去要穿過兩道迴廊、一座花園。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花葉上，空氣裡有淡淡的草木香。幾個灑掃的太監見到她，低頭行禮，神色恭敬。
朗月婻目不斜視，步伐不疾不徐。
到了慈寧宮門口，李德全正站在階下等著。他是太后身邊最得用的太監，跟了太后二十多年，一張臉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冷不熱，讓人挑不出錯也猜不透心思。
“小姐來了。”李德全微微躬身，“太后娘娘剛起身，正在用早膳。小姐稍候，容奴才通傳。”
朗月婻點了點頭，站在廊下等著。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初夏的早晨，太陽己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泛著刺目的光。廊下沒有風，空氣悶悶的，像裹了一層溼布。朗月婻穿著兩層衣裳，後背漸漸沁出汗來，但她脊背挺得筆首，面上沒有一絲不耐。
青黛站在她身後半步，急得手心冒汗，卻不敢出聲。
終於，李德全出來了。
“太后娘娘請小姐進去。”
慈寧宮的正殿寬敞明亮，檀香的煙氣從銅爐裡嫋嫋升起。太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常服，頭上戴著點翠頭面，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婻兒來了。”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盞，朝她招手，“過來坐。”
朗月婻行了一禮，走到下首的繡墩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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