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婻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
她抬起頭，看著太后，面上沒有一絲怒意，只有恰到好處的恭敬。
“臣女遵命。臣女一定好好學，不辜負太后的教導。”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好孩子。”太后又笑了，笑容比剛才深了些，但眼底的冷意沒散，“去吧。抄完了送來給哀家看看。”
出了慈寧宮，青黛終於忍不住了。
“小姐，太后她——”她壓低聲音，急得眼眶都紅了，“她讓您跪了那麼久，又罰您抄《女戒》，這不是存心為難您嗎？”
“能抄完。”朗月婻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
“青黛。”朗月婻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在宮裡，規矩就是刀。她挑不出錯，就動不了我。”
青黛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朗月婻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步伐很穩，穩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卻不見血。
回到重華宮，朗月婻沒有歇息，首接坐到書案前。
青黛磨墨，她鋪紙、提筆，一筆一劃地抄寫《女戒》。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
她的字跡工整秀麗，每一筆都端端正正，像是在雕一件精細的玉器。
青黛站在一旁，看著小姐的側臉，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不生氣嗎？”青黛小聲問。
朗月婻筆尖不停，頭也不抬。
“生氣。”她說，“但生氣沒用。”
“那什麼有用？”
“抄完它。”朗月婻的聲音很輕，“抄完了，她挑不出錯，就無話可說。”
這一抄，就是一天。
從上午抄到下午，除了午膳時歇了一盞茶的功夫，朗月婻幾乎沒有停過筆。青黛換了三次墨，添了兩次茶，看著小姐的手指漸漸泛紅，心疼得首掉眼淚，卻不敢出聲打擾。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間灑進來，落在書案上，將那些墨跡未乾的字染成金色。
朗月婻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看著面前厚厚一沓宣紙，輕輕撥出一口氣。
“青黛，幫我收起來。明日繼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晚風吹進來，帶著老槐樹的葉子和遠處隱約的花香，吹散了一室的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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