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被押去冷宮的第三天，朗月婻去了。
不是去看熱鬧。是去了結。
冷宮在皇宮最北邊，牆比慈寧宮高，也比慈寧宮舊。牆頭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沙沙地響。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口站著兩個侍衛，看見朗月婻，單膝跪地。
“公主殿下。”
“開門。”
侍衛猶豫了一下：“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上問起來，就說我來的。”
侍衛對視一眼，起身開了門。鐵鎖哐噹一聲掉下來，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朗月婻一個人走了進去。青黛要跟，她沒讓。
院子很小，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正對面三間矮房，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最西邊那間留了一道縫，透出一線光。
她走到那間房門前，推開。
太后坐在窗前。
她沒有穿那身絳紫色的宮裝，只著一件灰白的素衣，頭髮散著，沒有梳。臉上的妝全卸了，露出底下真實的皮膚——蠟黃，鬆弛，嘴角的法令紋像兩道刀刻的溝壑。
她沒有回頭。
“你來了。”太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朗月婻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我來送您最後一程。”
太后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也不冷，只是乾澀，像砂紙磨過石頭。
“送我？你不恨我？”
“恨。”朗月婻說，“但恨一個要死的人，沒意思。”
太后終於轉過頭來。
那雙眼睛沒有了從前的威嚴，沒有了算計，沒有了陰鷙。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像一盞熬了太久的燈，燈油快乾了，火苗還在晃。
“你比你外祖母強。”她說，“她當年要是有你一半的狠，也不會死在我手裡。”
朗月婻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您輸了。”
“我輸了。”太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但我不是輸給你。”
朗月婻沒有說話。
“我是輸給那個人。”太后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個一首在暗處幫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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