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是：我知道。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殿門。背影如松，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風吹起他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但朗月婻知道，他走得很穩，因為身後有她在看。
朝堂上的議論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只在想：他等了兩輩子，這一世，她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
朝臣們還在議論，有人驚恐，有人懷疑，有人開始重新估算這場戰爭的勝負。
“靖安侯……他會打仗嗎？”
“他連朝都很少上，怎麼領兵？這不是去送死嗎？”
“皇上怎麼就準了？連議都不議？”
“你們沒看到嗎？他穿的那身鎧甲，不是新的。那是上過戰場的。”
最後一個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聽到了。說話的是一個老將軍，頭髮花白，眼眶微紅。他看著謝臨淵消失的方向，嘴唇在發抖。
溫太傅站在文臣前列，沒有說話。他只是看了朗月婻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蘇文謙站在吏部的位置，手指停在袖口上，沒有摩挲，只是停在那裡，像是終於不用緊張了。
朗月婻收回目光，看向龍椅上的皇帝。皇帝也在看她，微微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大殿。
風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飛。遠處，天際線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城門外，隱約傳來馬蹄聲和號角聲——那是軍隊在集結。
戰爭，開始了。
朝會散去。
大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大殿，議論聲、笏板碰撞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沒有人注意到，皇帝還坐在龍椅上，沒有動。他的手指還搭在扶手上，指節上的白印還沒消。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舊令牌。銅質，邊角磨得發亮，正面刻著一個“月”字。那是月將軍的令牌，當年“戰死”後，他讓人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撿回來的時候，令牌上沾著血，他親手擦乾淨了。
十年了。他貼身帶了十年。令牌的邊角被摩挲得發亮，像是被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拿出來、又放回去，無數次。
令牌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月將軍最後一次出征前，他親手刻上去的，說“等你回來，朕還給你”。刻的時候，月將軍笑著說“皇上手抖，刻歪了”。他說“歪了就歪了，回來再換一塊”。
那塊新的，他一首沒機會給。
皇帝將令牌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朕的月將軍。”
睜開眼時，他的眼眶是紅的。不是要哭，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酸澀，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化成了眼角的紅。
十年前，月將軍跪在他面前，說“臣請赴死”。他準了。因為他需要月將軍“死”在暗處，替他守住這個江山。而月將軍“死”了，變成了謝臨淵，變成了影主。皇帝欠他一條命，也欠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現在，他穿著銀甲，站在朝堂上，請戰。不是“赴死”，是“請戰”。這一次，他不用死了。這一次，他要活著回來。
皇帝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收回袖中，手指在令牌上多停了一瞬。
“福安。”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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