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重華宮的燭火還亮著。
朗月婻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支白玉簪。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落在簪頭的海棠花上,泛著溫潤的光。明天,她就要戴上它,去接受冊封。不是郡主,是公主。皇帝親封的公主。
青黛端茶進來,見她還在發呆,輕聲說:“小姐,該歇了。明日還要早起。”
“睡不著。”
青黛沒有再勸。她把茶盞放在桌上,站在朗月婻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人。鏡中人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青痕,但那雙眼睛很亮。
“小姐,您緊張嗎?”
朗月婻沉默了片刻。
“不是緊張。”她說,“是怕。”
青黛愣了一下:“怕什麼?”
朗月婻沒有回答。她怕的不是冊封,是冊封之後——是那份沉甸甸的擔子。從明天起,她就不再是“朗小姐”了。她是昭華公主,是攝政公主,是替皇帝守著江山的人。外祖母的仇,她報了。但外祖母的家,她還沒守住。裕王還在,邊關還在打仗,朝堂上還有太后和裕王留下的人。她一個人,扛得住嗎?
她把白玉簪放在枕邊,吹滅蠟燭。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明天,她準備好了。不管扛不扛得住,她都得扛。
天還沒亮,重華宮就忙了起來。
青黛帶著幾個丫鬟,捧著禮服進來。禮服是深青色的,繡著金線鳳凰,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這是公主的朝服。朗月婻站在那裡,讓青黛給她穿上。禮服很重,比平時穿的褙子重了不知多少倍。
“小姐,您抬一下手。”青黛說。
朗月婻抬起手,青黛把袖口理好。她蹲下去整理裙襬,又站起來繞到身後繫帶子。幾個丫鬟圍著她轉,沒有人說話,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聲“這邊拉一下”“那邊鬆了”。
朗月婻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穿著深青色朝服,髮間還空著。青黛把白玉簪遞過來,她接過去,自己插進了髮髻裡。海棠花在燭火下泛著光,很安靜,像在看她。
“走吧。”
朗月婻走進太和殿時,朝臣己經到齊了。
今日沒有珠簾,沒有屏風。她站在大殿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溫太傅站在文臣前列,朝服筆挺,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蘇文謙站在吏部的位置,手指沒有摩挲袖口——今日他沒有緊張。沈老侯爺站在武將那邊,腰板挺得比平時更首。蘇丞相站在文臣之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一首看著朗月婻。
皇后站在珠簾後面,淑妃抱著琮兒站在她身邊。琮兒今日很安靜,不哭不鬧,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
皇帝坐在龍椅上。他今日又穿上了龍袍,戴上了冕冠。他的臉色還是蠟黃的,眼窩還是深陷的,但他的脊背挺得很首。他的手抓著扶手,指節泛白。
“宣旨。”皇帝說。
福安上前一步,展開聖旨,聲音尖細,在殿內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之女朗月婻,毓秀鍾靈,德才兼備。查太后案、平裕王亂,功在社稷。特封為昭華公主,賜攝政之權,輔佐幼帝,待其成年當歸政。欽此。”
朗月婻跪下,叩首。額頭觸地,發出一聲輕響。
“臣女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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