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擎蒼入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朗月婻在重華宮等他。她站在廊下，看著雨幕，手裡攥著白玉簪。青黛站在她身後，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上雨點砸得噼啪響，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裙角。
遠遠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雨幕中走來。
他穿著朝服，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順著下頜滴在地上。他的頭髮己經花白了，比去年又白了許多。肩膀還是寬的，腰板還是首的，但朗月婻看得出，他瘦了。
朗月婻的眼淚湧了上來。她沒有動。
朗擎蒼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看著她，看了很久。雨還在下，他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婻兒。”他說。
“父親。”她說。
進了殿，青黛端上熱茶，又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朗擎蒼換了一身乾衣裳，坐在客位上。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婻兒，父親要去打仗。”
朗月婻的手指停了一下。
“皇上己經準了？”她問。
“還沒有。”朗擎蒼說，“父親先來問你。”
朗月婻愣了一下。
“你是攝政公主。”朗擎蒼看著她，目光很深，“父親應該先問你。”
朗月婻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沒有擦。
沉默了很久。窗外雨聲很大，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替她說什麼。
“父親，您可以不去的。”
朗擎蒼搖了搖頭。
“婻兒，父親在邊關三十年。那些兵，是父親帶出來的。那些將領，是父親一手提拔的。裕王能調動五萬，父親能調動十萬。”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他沒在意。
“父親不去，誰去？”
朗月婻沒有說話。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但她不想讓父親去。父親己經老了，頭髮白了，腰也沒有以前那麼首了。她怕他回不來。
“婻兒，”朗擎蒼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窗外的雨聲，“父親這輩子，虧欠你太多。”
“父親在邊關，是為了大梁——”
“大梁很重要。”朗擎蒼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但你更重要。”
朗月婻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朗擎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很大，很粗糙，虎口全是老繭。是握刀握的，握了三十年。指節粗大，手背上還有一道舊傷疤，從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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