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落在福安身上。福安跪在床邊，額頭貼著磚地，肩膀在抖。
“福安。你伺候了朕三十年。朕沒把你當奴才。”
“朕走後，你就不用陪著了。照顧好婻兒。以後，她就是你的主子。你只要忠心，婻兒會給你養老的。”
福安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奴才……遵旨……”
皇帝的目光掃過溫太傅、蘇文謙、蘇丞相。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告別。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朗月婻身上。
“婻兒。”
“臣在。”
“謝謝你。”
朗月婻的眼淚湧了上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皇帝閉上眼，嘴角微微揚起。他的手，從她手裡滑了下去。
殿內沒有聲音。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福安跪在床邊，探了探皇帝的鼻息。他的手在發抖，探了很久。然後他伏在地上，肩膀抖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喊出來——
“皇上——駕崩了——”
鐘聲響了。從宮中傳出，傳遍京城，一聲一聲——不知響了多少下。
殿內的人齊齊跪下。朝服撲在地上的聲音、膝蓋砸在磚地上的聲音、壓抑的哭聲，混在一起。
朗月婻鬆開皇帝的手，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床沿才站穩。她把皇帝額前的亂髮撥到一邊。指尖碰到他的皮膚，冰涼。她把手收回來，攥了攥，然後轉身。
她走到琮兒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琮兒還在哭，小臉漲得通紅。
“琮兒。姐姐替你守著。等你長大了，姐姐還給你。”
琮兒愣了一下，不哭了。他看著她，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朗月婻站起身，看向淑妃：“娘娘，臣答應皇上的事，不會忘。”淑妃點了點頭，抱著琮兒，眼睛是亮的。
殿內沒有人動。過了很久，溫太傅抬起頭，沒有說話，只是把頭磕了下去。他沒有說遵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己經遵了。蘇文謙跟著跪了下去。蘇丞相跪了下去。皇后跪了下去。淑妃跪了下去。
朗月婻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的眼淚己經幹了。
所有人都走了，殿內只剩下朗月婻和福安。福安還跪在床邊，看著皇帝的臉，看了很久。
“福安。皇上把您託付給本宮。從今天起，您跟著本宮。”
福安愣了一下。他想起皇帝說的話——“你只要忠心，婻兒會給你養老的。”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對著皇帝的遺體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榻沿上，一下，兩下，三下。悶鈍。很輕。然後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晃了一下才站穩。
天己經亮了。晨光照在宮牆上，泛著冷冷的白光。遠處的太和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朗月婻走下臺階，腳步不快不慢。青黛站在廊下，眼眶紅紅的，手裡還拿著那雙鞋。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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