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白幡在風裡飄，從宮牆上垂下來，一片一片的，像沒幹透的淚。
勤政殿的燭火還亮著，燒了一夜，蠟油流了一桌子。
朗月婻站在御案前，手按在桌沿上。
案面是冰的。
先帝走後的第一個早晨，什麼都是冰的。
她一夜沒睡。眼睛是紅的，但臉上乾乾淨淨——淚早就擦乾了，在昨晚，在前天晚上，在先帝閉眼的那一刻。
青黛端著銅盆進來，絆了一下門檻，盆晃了晃，水灑出來幾滴。
她穩住盆，偷偷看了朗月婻一眼，沒說話，把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去。
朗月婻接過帕子，敷在臉上。
熱汽蒸上來，眼睛更紅了。
“公主……”青黛的聲音很小。
“別說話。”
青黛咬著唇，不說了。
她幫朗月婻更衣。中衣，襌衣，大袖衫，蔽膝——每一件都要穿得整整齊齊，每一個釦子都要繫好。青黛的手指在抖，繫了好幾次才繫上。
“別抖。”朗月婻說。
聲音很平。
青黛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把最後一根系帶繫好。
朝服是絳紫色的，金線繡的鳳凰從蔽膝一首延伸到袖口。燭光映在上面，鳳凰像要飛起來。
朗月婻看著鏡中的自己。
不是嫁衣，不是公主的華服。
是權力。
“公主。”福安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新太監服色，但腰間還繫著那條舊腰帶——先帝賜的那條。顏色都褪了，邊角磨得起毛，他還繫著。
“該出發了。”
朗月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往外走。
青黛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勤政殿——燭火還沒滅，映著空蕩蕩的御案。
她轉身，小跑著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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