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的燭火燒到第三根的時候，朗月婻還在看那份名單。
名單是溫太傅給的。紙己經泛黃了，邊角起了毛，有些字被手指反覆摩挲過，墨跡都淡了。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太后掌權期間提拔的官員，有貪墨的、有賣官的、有草菅人命的。每一條後面都附了證據線索，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溫太傅幾年的心血。
朗月婻看完最後一個名字，把名單放下。蘇文謙和溫太傅站在御案前，等著。
“太后雖死，其黨羽仍在朝中。”她說，“該清一清了。”
她把名單推過去。蘇文謙雙手接過，手指在紙邊微微用力，像是在接一樣很重的東西。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袖口——那是他的老習慣，緊張或思考時的小動作。然後手指停住了，像是自己意識到了，收了回來。
“這是溫太傅多年收集的證據。”朗月婻看著他，“蘇文謙，你來查。溫太傅，你監察。”
蘇文謙深吸一口氣，拱手：“臣定不辱命。”
溫太傅跟著拱手：“臣遵旨。”
朗月婻看著蘇文謙。他的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睛是亮的。她知道他在緊張，也知道他不會退縮。
“放手去查。”她說，“天塌不下來。”
蘇文謙的手指鬆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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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百官到齊，殿內安靜。朗月婻坐在丹陛上，雙手搭在膝上。
“本宮攝政，當以社稷為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即日起，整頓吏治，清查貪腐。”
殿內安靜了一瞬。有人低頭，有人交換眼神，有人攥緊了笏板。
然後，蘇丞相出列了。
他走得很穩，朝服的下襬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在殿中站定，拱手。
“臣附議。”
三個字。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不是大聲的附和，不是刻意的表忠。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釘釘子一樣，穩穩地落在地上。
溫太傅跟著出列：“臣附議。”
蘇文謙出列：“臣附議。”
然後，一個接一個。工部尚書、大理寺卿、翰林院掌院——半數朝臣出列附議。朝服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臣附議”三個字在大殿裡迴盪。
朗月婻看著蘇丞相的背影。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蒼老的脊背挺得筆首。
她想起先帝說過的話——“蘇丞相惜字如金，但他說的話，每一句都算數。”
“準。”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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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蘇文謙的書房徹夜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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