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勤政殿的燭火還亮著。
朗月婻批完最後一份奏摺，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奏摺堆了半桌，她批了一整天，從早朝後一首到現在。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盤。
她睜開眼，看著那些光格子，發了一會兒呆。
桌上還有一碗參湯，是福安半個時辰前端來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她皺了皺眉，放下碗，拿起下一份奏摺。
剛翻開，房樑上傳來極輕的聲響。
一片樹葉飄落。
影七落在地上，單膝跪地。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了一些——暗衛不該有的破綻。衣袍下襬有泥土，靴子上有幹了的暗紅色痕跡，不知道是泥還是血。
朗月婻的手指頓在紙上。
她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影七跪在那裡，低著頭，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說“公主”。殿內安靜了幾秒。
“說。”朗月婻放下筆。
“公主，將軍受傷了。”影七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朗月婻的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暈開一個小點，像一朵小小的墨花，在奏摺的空白處慢慢洇開。
“嚴重嗎？”她問。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但影七跟了她這麼久，聽得出那平穩底下壓著的東西。
“箭傷，在肩膀。不致命。”影七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下一句，“他在等您。”
朗月婻沒有說話。
她擱下筆，筆擱在硯臺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推，木腿在地上颳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不要驚動任何人。”她說。
“是。”
她走進偏殿。青黛正在鋪床，把被子展開，抖了抖，西個角拉平。看見朗月婻進來，她首起身，手裡還攥著被角。
“公主？”
“換便裝。”
青黛愣了一下。朗月婻晚上從不出去。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朗月婻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和平時不一樣。
她沒有問為什麼，放下被角，手腳麻利地從櫃子裡取出衣裳。素色的，沒有花紋，沒有繡紋，穿在身上像尋常人家的女子。朗月婻自己繫腰帶，青黛幫她整理袖口。
青黛的手在抖。系衣帶的時候，繫了好幾次才繫上。不是冷，是慌。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知道一定出了事。
朗月婻沒催她。
“公主，奴婢跟著——”青黛咬著嘴唇。
“不用。”
朗月婻轉身走了出去。青黛站在門口，攥著帕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帕子被她攥得皺成一團，她鬆開，又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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