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坐回床沿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謝臨淵的眼睛裡有燭火的影子，一閃一閃的。朗月婻的眼睛裡有他的影子。
她先開口了。
“怎麼傷的？”
“追到一批裕王的餘黨。”謝臨淵的聲音比平時輕，但很穩，像是在說一件不緊要的事，“在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他們扮成商隊，想混進城。”
朗月婻沒有打斷他。
“我親自帶人截的。十二個人，殺了九個，跑了三個。跑的那三個往北邊去了。”他頓了一下，“追之前，我在領頭那人的行囊裡找到了這個。”
他從枕邊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她。
紙是普通的信紙，泛黃，邊角有些卷。摺疊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對摺再對摺，而是折成一個小方塊，像是怕被人發現，又怕被人發現後不知道這是重要的東西。
朗月婻接過去，展開。
紙上的字跡潦草，寫得很急。有些字的筆畫拖得很長，有些字的墨跡還沒幹就被蹭花了。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得很慢。
“……王兄，弟己安排妥當。母妃之仇，北冥之約，皆在來日。大梁朝堂己亂，攝政公主雖能，終是女子。待時機成熟，弟當北歸，與兄共圖大事……”
她的手指頓住了。
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捏得很緊，紙都皺了。她的目光落在“母妃”兩個字上，停了幾秒。然後又落在“北冥之約”西個字上，又停了幾秒。最後落在“攝政公主雖能，終是女子”上，眼睛眯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把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是截獲的？”她問。聲音和剛才不一樣了——更沉，更冷。
“是。”謝臨淵看著她，“他們想把信送往北冥。收信人叫‘王兄’。”
朗月婻的目光落回紙上，落在“王兄”兩個字上。王兄。裕王的王兄。裕王的王兄是誰？先帝沒有別的兄弟。那這個“王兄”——
她沒有說出來。
“信裡提到的‘母妃’，”謝臨淵的聲音很輕，“我查了一下。”
朗月婻抬起頭，看著他。
“查到了什麼？”
“裕王的母妃，不是大梁人。”
殿內安靜了很久。
燭火又跳了一下。蠟油順著燭身流下來，滴在矮几上，凝成一個小小的白點，圓圓的，像一滴眼淚。
“她是北冥人。”謝臨淵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像是在說一件他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
朗月婻沒有動。她坐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封信，眼睛看著謝臨淵，但目光好像穿過了他，落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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