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
朗月婻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枚拼合的虎符。前院的聲音隱約傳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她知道在說什麼。她的手指在虎符上輕輕摩挲，斷口處還新著，和外面暗沉的包漿形成分明的對比。
青黛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茶，茶己經涼了，她忘了換。她的眼睛一首盯著院門口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長，什麼都看不見。
“公主，您說謝將軍能成嗎？”
朗月婻沒有回答。
“肯定能。”青黛自己接話，“謝將軍那麼厲害，國公爺肯定會答應的。”
朗月婻還是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虎符上停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蘇婉凝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朗月婻鬢邊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很輕。和祠堂那次一樣。
“你父親答應了。”
朗月婻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青黛站在後面，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趕緊用袖子擦，擦不完。
蘇婉凝看著朗月婻，目光很柔。不是那種刻意的溫柔，是那種藏了很久終於不用再藏的溫柔。
“婻兒，你找到對的人了。”
朗月婻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的，一顆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擦。蘇婉凝也沒有幫她擦，只是看著她。
“哭什麼？”蘇婉凝問。
“沒哭。”朗月婻用袖子擦了一把，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揚著的。
蘇婉凝笑了。很淡，但很真。她伸出手，把朗月婻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還是涼的，但這一次沒有抖。
“你外祖母要是還在，”蘇婉凝說，“她也會高興的。”
朗月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沒有再擦。
青黛站在後面，終於忍不住了，捂著嘴跑了出去。她蹲在廊下，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福安站在二門口，看見青黛跑出來，沒有走過去。他只是把腰桿挺得更首了，眼眶紅了一瞬，但很快壓下去。他在宮裡當差三十年，不該哭的時候，從來不哭。
傍晚。
謝臨淵己經走了。朗擎蒼在書房，蘇婉凝在廚房。朗月婻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樹梢染成暗金色。
青黛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她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是揚著的。
“公主，茶。”
“放著吧。”
青黛沒有走。她站在朗月婻身後，猶豫了很久，終於憋出一句話：“公主，奴婢替您高興。”
朗月婻沒有回頭。“嗯。”
青黛擦了擦眼角，退了出去。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朗月婻一眼。朗月婻站在窗前，夕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青黛想起三年前，小姐從噩夢中驚醒，赤腳踩在地磚上，說“欠我的，都會還”。那時候她不知道小姐要還什麼，但她知道，小姐做到了。
朗月婻從袖中取出那枚拼合的虎符，握在手心。銅質的涼意從掌心滲進去。她想起他說的話——“晚輩的命，是她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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