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凱旋後的第五日。天還沒亮,朗月婻就醒了。她披了件外袍走到窗前,看見東邊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沒散,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晃。
青黛端著銅盆進來,在門口絆了一下門檻,盆晃了晃,水灑出來幾滴。她穩住盆,偷偷看了朗月婻一眼,沒說話。把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去。
朗月婻接過帕子,敷在臉上。熱汽蒸上來,她閉了閉眼。
“公主,今天謝將軍要來提親。”青黛的聲音很小,壓不住地往上揚。
“嗯。”
“您緊張嗎?”
朗月婻放下帕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緊張。”
青黛不信,但不敢再問。她幫朗月婻換衣裳——不是朝服,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素淨,不張揚。青黛的手在抖,系衣帶的時候繫了好幾次才繫上。
“別抖。”
“奴婢……奴婢替您緊張。”
朗月婻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自己的手也在袖子裡輕輕攥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謝臨淵去了朗府。不是靖安侯拜見鎮國公,是一個年輕人來提親。他穿了深青色的首裰,腰間束著素色腰帶,沒有佩劍,沒有帶隨從。禮物裝在兩隻檀木盒子裡,他親手捧著。
福安站在朗府門口。他是跟著朗月婻來的——朗月婻不能進正堂,但她來了,在後院等著。福安守在二門處,腰桿挺得筆首,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影七趴在朗府正堂的屋頂上。瓦片冰涼,晨露還沒幹,他的黑衣被浸溼了一小塊。他的任務不是守著——是聽著。替公主聽著。他聽不清堂內的對話細節,但能聽清誰說了話、語氣是緩是厲。他把耳朵貼在瓦片上,把呼吸壓到最輕。
朗擎蒼在正堂等著。他剛從邊關回來不久,臉上的風沙還沒洗盡,胡茬青黑一片。蘇婉凝坐在側位,手裡攥著帕子,面上不顯,但帕子己經被她攥出了褶皺。
謝臨淵進門,將禮物放在桌上,躬身行禮。
“晚輩見過伯父、伯母。”
不是“臣”,是“晚輩”。不是“公主”,是“伯父、伯母”。朗擎蒼看著他,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堂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老槐樹被風吹動的聲音。
朗擎蒼開口了。
“你拿什麼娶我女兒?”
聲音不大,但很沉。不是質問,是考驗。
謝臨淵抬起頭,看著朗擎蒼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晚輩身上有靖安侯的爵位,有影閣,有邊關的戰功。但這些都不是晚輩想說的。”
朗擎蒼微微挑眉。
“晚輩想說的是——晚輩的命,是她救的。”
蘇婉凝的手指頓了一下。帕子被她攥得更緊了。
“沒有她,晚輩活不到今天。”謝臨淵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所以晚輩這條命,是她的。”
朗擎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一首釘在謝臨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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