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朗月婻沒有去早朝。她換了便裝,一個人去了城門口。沒有儀仗,沒有百官,只有福安和青黛跟在身後。
晨霧還沒散盡,城牆上的旗幟在風裡輕輕飄動,鐵環叮叮噹噹,一聲一聲,像心跳。城門口很安靜,百姓還不知道今天還有隊伍進城——謝臨淵的大軍昨天己經過去了,今天只是殿後的輜重和俘虜。
福安上前一步:“公主,沈將軍的隊伍己經過了城門,往這邊來了。”
朗月婻點了點頭,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官道。
昨夜謝臨淵的慶功宴散得晚,她批完奏摺己是深夜。太和殿的燈火熄滅的時候,她站在廊下,看著月亮。月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白花花的。她想起沈知予出征那天——也是這樣的清晨,她站在城門口,沈知予騎在馬上,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姐姐,等我回來”。
快一年了。
她問過謝臨淵,沈知予在哪。謝臨淵說她在後隊,押著繳獲的物資和俘虜,要次日才能到。他沒有多說,只補了一句:“她很好。燒糧草那一仗,她衝在最前面。”
朗月婻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
天還沒亮她就醒了。青黛還在偏殿打盹,福安在門口守著。她披了件外袍,走到窗前,看著東邊泛白的天際線。城門口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她在路上。
晨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沒有去攏。
遠處,塵土揚起來了。
不是大隊人馬的氣勢——謝臨淵的軍隊昨天己經進了城,今天的只是殿後的隊伍。十幾個騎兵,鐵灰色的甲冑,跑得不快,但很穩。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噠噠噠噠,不緊不慢,像鼓點。
最前面,一個人騎著馬。
鐵灰色甲冑,甲上有劃痕,肩膀處有一道暗紅色的漬——不是血,是鏽跡,還是沒擦乾淨的戰痕?分不清。臉上有風沙留下的痕跡,嘴唇乾裂,頭髮束得緊緊的。她騎在馬上,腰桿筆首。
沈知予。
朗月婻看著她騎馬過來的樣子,想起她出征前在禁軍操練場上練騎馬的場景。那時候她總是微微前傾,像是在怕什麼,馬跑快了就緊張地攥緊韁繩,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現在她坐得穩,像長在馬背上。韁繩鬆鬆地搭在手裡,馬很聽話。
沈知予勒住馬。馬停下,前蹄抬了抬,落下,在地上刨了兩下。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靴子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不需要人扶。她把韁繩扔給親衛,然後走過來。
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很穩。甲冑的鐵葉隨著她的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清脆的,像冰裂。
她在朗月婻面前站定。沒有跪。
看著她。眼眶紅了一瞬,但很快壓下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姐姐,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是邀功,不是交代,就是告訴她:我活著回來了。
朗月婻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她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
“回來就好。”
沈知予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碎髮飄到臉頰上,她沒有去攏。以前她會用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現在她不管了。戰場上沒有人在乎頭髮是不是亂的。
朗月婻看著她臉上的風沙痕跡,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眼眶裡壓下去又湧上來的紅。她想起沈知予出征前,在勤政殿跪著,說“我不只是你的閨蜜,我也是沈家的女兒”。那時候她緊張,聲音在抖,但眼神是堅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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