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婻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從前這雙手是軟的，握筆都會抖；現在這雙手是硬的，握刀磨出的繭硌著她的手心。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
沈知予也握緊她的手。兩人的手都涼，但誰也沒有鬆開。
風吹過城門口，把她們的衣角吹起來，獵獵的。旗幟在頭頂翻卷，鐵環叮叮噹噹。
“姐姐，”沈知予的聲音有些啞，“我沒給你丟臉。”
朗月婻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不是沒給我丟臉。”她說，“你是給我長臉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忍住的、淡淡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眼眶還紅著，但嘴角揚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真的？”她問。
“真的。”
沈知予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的紅又壓了回去。她沒有哭，但聲音啞得更厲害了。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站在那裡，讓朗月婻握著她的手。
青黛站在後面，帕子己經被她攥出了褶皺，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下來。她想起沈知予出征前，她幫她收拾行囊，往裡面塞了好幾包傷藥。沈知予笑著說“我又不是去打架，是去打仗”，她當時不懂有什麼區別。現在她懂了。
福安垂著手，什麼也沒說。但他看著沈知予的眼睛，比平時多停了一瞬。他見過沈知予第一次來勤政殿的樣子——緊張得走路都差點絆倒。現在她站在這裡，像一個真正的將軍。
沈知予鬆開手，退後一步。
“姐姐，我先回營了。”
“去吧。”
沈知予轉身，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晨光從城門洞裡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姐姐。”
朗月婻沒有說話，等著。
“謝謝你。”沈知予的聲音很輕，“謝謝你讓我去。”
朗月婻沉默了一瞬。
“是你自己爭來的。”她說，“不是誰讓的。”
沈知予的肩膀動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朗月婻知道她在笑。
她繼續走。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很穩。她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在馬背上坐穩，接過親衛遞來的韁繩，勒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朗月婻，是看城門口。看那面旗幟，看那道臺階，看那個她出征前站過的地方。然後她轉過頭，帶著親衛往軍營方向去了。背影越來越小，鐵灰色的甲冑在晨光裡閃了一下，然後被塵土遮住了。
馬蹄聲越來越遠，噠噠噠噠，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朗月婻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她的衣角吹起來。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還有沈知予留下的溫度，涼的，但有一點暖。
“回宮。”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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