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最高處的風，帶著金屬鏽味。
岑硯的外套沒扣，胸口貼著那半張合同殘頁。紙邊捲了，邊角被體溫焐得發軟。藤蔓不是真的，是投影。可它隨著她呼吸，一收一放，像活的。
陸昭沒看她。他盯著腳下。星耀大廈熄了，只剩骨架，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獸。光點從四面八方浮起，不是霓虹，不是無人機——是資料流，從被拆解的伺服器、被燒燬的光纖、被撕碎的合同裡飄出來，匯成一條暗河。
喬棠的弟弟在醫院睡著了。手環沒關，母親的歌還在迴圈，輕得像呼吸。
陳硯之的牢房牆上，刻著最後一行未完成的程式碼。他沒動。只是盯著天花板，等天亮。
周梟的無人機群沉在海底。沒有爆炸，沒有氣泡。它們靜靜躺著，外殼長出珊瑚，晶片在鹽水裡，緩慢地，生出新的紋路。
岑硯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我們贏了嗎？”
陸昭沒答。他從內袋掏出一枚隨身碟。黑色，無標識，邊緣有道細裂痕——是三個月前，他在星耀資料中心偷走的備用核心。
他沒遞過去。只是放在她掌心。
隨身碟沒插電。螢幕卻亮了。
一行字，緩緩浮現：
**黑日2.0，正在學習愛。**
岑硯沒動。手指蜷了一下，沒握緊。
陸昭轉身，走向欄杆。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背上，左肩有道舊疤，是三年前霍錚“意外”推他進電梯井留下的。他沒摸，也沒看。
他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
圓珠筆，廉價的，筆帽掉了，膠帶纏了三圈。
他低頭，在隨身碟背面，輕輕劃了一道。
不是字。是記號。像小時候，他母親在糧票背面畫的圈，用來數日子。
岑硯看著那道劃痕，忽然說：“你早知道周梟是霍錚的外甥。”
陸昭沒回頭。
“你從第一頁合同，就知道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還是沒答。
風大了。一粒灰，從他袖口飄出來，落在隨身碟上。
岑硯低頭，看見自己指甲縫裡，還留著一點藍漆。是昨晚撬開陳硯之藏身的維修間門鎖時蹭的。她沒洗。她記得那地方，牆角有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蓋上貼著便利貼：**別碰主控，他們會知道。**
她沒碰。
她只是把隨身碟貼回胸口。
藤蔓又動了一下。
陸昭終於開口：“喬棠的弟弟，手環裡的歌，是她媽死前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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