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之盯著牆上的圖,手指摩挲著紙角的摺痕。那是三年前獄友用鉛筆頭畫的,邊角被汗浸得發軟,墨跡暈開,像被水泡過的樹根。圖上標著“黑日計劃”七個字,下面一行小字:“金鑰非人,是記憶的裂縫。”
他沒動。空調嗡嗡響,牆皮裂了道縫,風從那兒鑽進來,吹得紙頁輕輕抖。
手機在桌上震動。
他沒看。拿起扳手,擰緊一個壞掉的路由器。螺絲擰了三圈,卡住了。他換了個小號的,又試。灰塵從他袖口掉下來,落在地上,積成一小堆。
震動停了。
三秒後,又響。
他終於抬手,解鎖。
簡訊只有一句:“你女兒在杭州。”
他手指僵住。扳手從掌心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他低頭看那扳手,齒口缺了一角,是他上個月修電瓶車時磕的。
他沒女兒。
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她死在實驗室爆炸那天。他沒去現場。他怕看見她手裡的隨身碟,怕看見她寫的字。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照片。
岑硯的母親。年輕,穿白大褂,站在量子艙前笑。陽光從窗外斜進來,照在她左耳的銀耳釘上。
背面,一行鉛筆字:
“別讓陳硯之知道真相。”
他喉嚨發緊。沒咽。沒動。只是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壓在工具箱上。工具箱是鐵皮的,邊角鏽了,鎖釦鬆了,一碰就晃。
他轉身,去後屋拿水。
水龍頭鏽得擰不動。他用扳手撬,水才嘩地湧出來,帶著鐵鏽味。他接了半杯,沒喝。水在杯底沉澱,像泥。
門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他沒慌。把杯子放下,水痕在桌面畫了圈,沒幹。
他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巷口,手電筒光掃過他鋪子的招牌——“老陳維修·電路·網路”。光停在“網”字上,那字缺了最後一筆,是去年臺風颳掉的。
他關上門。
轉身,抓起揹包。裡面只有三件東西:一把螺絲刀,一包煙,還有那張圖。
他從後門溜出去,踩著排水溝的磚頭,翻過矮牆。腳底沾了泥,左腳鞋帶斷了,他沒系。
警笛聲在身後拉長,像被拉扯的金屬絲。
他攔下一輛快遞三輪。司機沒問,只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後座:“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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