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像未分伯仲的天敵首次見面,食物鏈的上下游還未確定,無法友好,要確認對方是否可以寫在自己的食譜上。
冷峻、試探、光芒閃爍、蠢蠢欲動。
幾秒鐘後,車門啪的解鎖。
桑法下車,沒有攜帶東西,坦然向人走去。
隨著自己每一步走近,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逐漸緊縮冷凝。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毫無疑問正因為不確定他接下來的舉動而愈加恐懼緊張。
但烏又對此彷彿毫無察覺,看清桑法後,她的姿態反而放輕鬆了一些。
面對著人、很直接地打量著對方的臉、身體、還有他身上穿的襯衣西褲,未曾見過的人、沒有見過的裝扮,她覺得有些古怪、又有點好奇。
等人走到自己跟前,她身上防備的氣息幾乎已經散盡,她有些懵然地看著桑法,然後一手撐在身下,緩緩地靠近了他。
她的眼型很圓,像剛出生不久的小狗,睜大了眼睛時,就顯得有點呆,有一種誠實樸素的可愛。
這個過程中,桑法一直垂眼看著她。
沒有阻攔,完全縱容。
在如此貼近的距離中,才能看清她的虹膜是那種非常純正、沒有雜色的黑色,因為黑得太純粹,所以在某一刻甚至讓人覺得自己生出錯覺、彷彿在跟一隻幼獸對視。
烏又非常安靜,先湊近一點,鼻尖微動,彷彿嗅到了空氣中的什麼味道,再湊近一點,貼上他的胸口,襯衣上還殘留著烏木與零陵香豆的香水氣味,不是她起初聞到的那種味道,她納悶地皺了皺眉。
將右手收回,上身慢慢坐直,放棄視覺的使用、垂下眼睫眯起眼睛,仰頭向上,尋著另一股味道繼續探尋,直到將臉湊到桑法的側頸邊。
冰涼的鼻尖抵在他柔軟的皮膚上,溼潤的呼吸透過柔軟的唇瓣落在那裡。
吸氣、吐氣,桑法感受到輕柔的氣息的流動,從烏又身上浸透出來的一點植物汁液的香氣逐漸包裹住他。
他垂著眼睛,看她睜開眼睛與自己對視。兩人此刻距離很近,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認真地直視著人,視線沒有躲閃、似乎也沒有在思考,因此顯得純然、而又有些呆鈍。
但突然間,沒有任何徵兆,烏又不知什麼時候藏在身後的右手猛地從腰間的小包裡抽出一把匕首,刀尖鋒利冷光閃爍,直刺向桑法脖間的動脈!
動作簡明精準,簡直像動物捕獵,天生知道應該用尖利的牙齒撕裂哪塊皮膚。
即便此時,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視線下移至目標處,神情專注了一點。
——完全無法讓人相信她此刻正在做一件如此暴力而冷酷的事情。
眼看就要刺下,電光火石之間,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烏由迅速出手,徑直攥住烏又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肩膀,頃刻間將她半控制在自己懷中。
攻勢戛然而止。
烏又顯然有點懵,不懂烏由阻止自己的原因。
但她也沒有甩開烏由的手,即便此時對方已經不算用力。她轉過頭去看了他兩眼,有點疑惑,然後她認真地跟人解釋:“我來捕獵,沒有問題。”
說的是寨子裡特有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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