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愣了:“……你是誰?”
烏又情緒非常穩定,成熟地向人伸出手:“烏又。”
從社交規範上來說亂糟糟醫生的這句話其實並不能算是在真的問她是誰,見烏又這麼回答他反而笑了一聲,快速上下掃了人一眼,抬手握住她的手晃了兩下,“你好,烏又,我是齊佔風。”
說完蹲下來,跟人大概平視,饒有興趣地看她一會兒,臉上那點笑沒散,“你是誰帶來的?怎麼坐在這裡看上去好像一隻走丟了的小狗?”
頓了一下,盯著她黑黢黢的兩隻眼睛,“或者小蛇。”
“我帶來的。”
這時方白鳥正好走回來,他先問烏又沒事吧,再看齊佔風。他倆顯然是熟人,方白鳥在齊佔風面前的狀態顯得更輕鬆一些,說話也沒那麼客氣:“你這是……最近又加班了?”
齊佔風長得很英俊,五官標緻,帥的清晰明瞭、不需要耐心細品,是明白白的一眼望去直接壓迫過來的長相,骨相凌厲,面部線條鋒銳利落,挺鼻冷眼,桀驁、有點兇,是路見不平做好人好事配合調查進警局了以後會被辦案人員下意識當成持刀兇犯的那種模樣。但現在,頭髮洗完趕時間亂吹一通翹得放蕩不羈,眼底一邊掛著一片青,一副標準的社畜樣子。
還不是“畢業三個月朝氣蓬勃大好明天就此開始”的那種,是“連著加班三個月早上看不見太陽晚上看不見太陽老闆是個王八蛋人至中年升職無望去廟裡燒香拜佛一腦袋叩下去一秒鐘睡著了”的那種。很好惹,因為常年缺覺身體一般的樣子,但不敢惹,感覺社會再逼他一步他就能去單位門口抹脖子。彷彿植物大戰殭屍裡走得最慢的那隻殭屍,左臉寫著“活得一般死了也行”,右臉寫著“什麼?原來我還活著啊?”
齊佔風站起來,沖人打了個招呼:“嗯,昨晚臨時加了臺手術,小孩子半夜情況突然嚴重了。”他順勢想收回手,沒料到烏又沒松。
走廊上的溫度稍有點低,她握著人的手感覺很舒服,但昨晚剛接受完法制教育,隱約感覺這樣可能不好,因此沒看人,若無其事地繼續盯著眼前的玻璃窗戶,假裝無事發生,彷彿這隻手只是自然落在這裡的無主之物,她暫為保管,也不算什麼。
齊佔風頓了一下。
不太應該,當然不應該。但不知出於何種緣由,他沒有收回手。
微側過身,讓白色工作服的衣襬遮住兩人隱蔽的動作。
方白鳥沖人笑了一下,臉上有點歉意,但不多,濃度恰恰好的那種,含著一絲不讓人討厭的玩笑成分,“不好意思,這麼累還讓你過來。”
“那有什麼辦法啊,伺候大股東不是我們應盡的職責嘛。”齊佔風語氣懶洋洋的,“要不是我年紀上來了腰板硬,你這種大人物一來,那幾個理事恨不得帶著我們這群優秀骨幹從門口開始跪成一排迎接你們。”
方白鳥知道他在開玩笑,眼睛再彎一點:“你知道的,小卓的事情我們不方便交給別人。這次也是班主任突然聯絡我們,說他在學校最近似乎有被霸凌的情況。”
齊佔風挑起眉頭:“霸凌?”
“嗯,說是冷暴力。”方白鳥有點無奈地嘆口氣,“好像是別的小朋友不太願意跟他一起玩。”
齊佔風從胸腔發出一聲氣聲,像那種陰陽怪氣的笑:“如果他少對同學說些什麼你上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能長出這麼一個腦袋這種話,別的小朋友應該會願意跟他玩的。”
覺得溫度夠了的烏又把手抽回來,齊佔風下意識回拽一下,烏又抬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片刻,烏又微微偏頭、用眼神表示出:嗯?
齊佔風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揣進兜裡。
這時正好醫生從診室裡出來衝齊佔風揮手,齊佔風對方白鳥一抬下巴,過去跟人交接。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齊佔風從醫生手裡接過一份病歷簿,方卓坐在一邊一個圓椅上,腳下一點,邊聽人說話邊無聊地把轉了一圈。
烏又看著方卓,忽然開口:“你應該、多、陪陪他。”
雖然沒有直接看向人,但介於此處此刻只有兩個人,所以話的物件是誰非常明白無誤。
方白鳥明顯愣了一下,沒料到烏又會講這句話,他同樣正看著方卓,過了幾秒,笑了笑,語氣清淡柔和:“我以為小卓沒那麼需要我陪。”
烏又仰起臉來看著他,光很明亮,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同樣,非常平靜,完全不像質問:“是嗎?”她的眼神淡淡的,“你不知道嗎?”
你不知道你的弟弟很喜歡你敬仰你嗎?你不知道你的弟弟很需要你的陪伴嗎?你不知道當你在他身邊時他會表現地跟平常截然不同比如忽然安靜下來嗎?你不知道他在被檢查時不安地總想要看看你還在不在外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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