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意識來得快,去得也快。那縷神識彷彿只為了辯一句生死對錯,便匆匆抽離,連顓頊給出的結果都不屑去等。
顓頊就知道自己這尾句註定沒人聽得:“……好一個超脫……水患一十八年,上游安然,下游卻未能無恙,你只顧一半的生死,天也難圓。”
始於共水湯湯,終於共水殤殤,不周山亂,只留人間滿目瘡痍,神卻寶相莊嚴。
顏懷月垂著眼睫,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說不通的,能說通也不會……”
“嗯。”顓頊微微斂眸,目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過去註定要過去。”
顏懷月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他緩緩蜷起手指,低聲道:“過去了,就回不來了。”
顓頊卻忽然深深凝視著他,好半晌,他才將對話改成了傳音,聲音有些喑啞:‘呵呵,你還勸我呢。你也知道都過去了,還那麼傻,做這些註定要落得一場空。’
‘……’顏懷月呼吸一緊,胸口微微起伏,隨後又盡力平緩下來,只是那眼尾泛起的一抹薄紅,怎麼也壓不住,‘未必都是空……’
他下意識抬手,指尖輕點肩頭那株小草的葉子。
厲無攸沉默著鼓起葉尖,像是受了什麼蠱惑,搖搖晃晃地、近乎哄著一般去迎合徒兒的指尖。
葉片蹭過微涼的指腹,帶著一絲流連忘返的意味。
顏懷月回頭,成功被師尊安撫到,在面具下放鬆地輕笑出聲,笑意順著傳音漫過去:‘……空就空吧,空也認了。’
顓頊一臉無奈:‘唉,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被他下蠱了……’
顏懷月認真極了,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回味什麼,顧盼生姿,卻又被金色面具壓得死死的:‘……是下了呢,下了冶心蠱,蠱毒發作時奇癢無比、倍受煎熬,折磨得我只能連連求饒……且蠱毒狠厲,下蠱之人又不願憐惜,至我無藥可救,無人可醫。’
小草葉子猛地一頓,像是被那話裡的嗔怪與埋怨給燙到了,突然一點也不敢亂動了,連葉尖都羞恥地蜷縮起來。
想著,徒兒在說什麼啊,他怎麼突然聽不懂了。
‘哦?’顓頊挑挑眉,傳音裡的笑意愈發玩味,‘那你可註定要被他騙身騙心了……’
顏懷月是真沒刻意去分析話裡話外的旖旎,也沒招了似的,開玩笑地跟著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沒辦法,你知道的,我從小就被一個神仙似的師尊拐走了。’
厲無攸悄然泛著透白的紅,燥熱從葉脈一路燒到根莖,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不耐起來。
徒兒說者無心,可惜聽者有意。
‘懷月……’
‘好的師尊,我不說了,不說了!’
顏懷月以為師尊是被自己調侃得害羞了,於是見好就收,左右不過是幾句玩笑,師尊又沒真對自己下蠱,自己也不是真的痛苦難耐。
厲無攸卻悵然若失。
葉子一點點蔫了下去。
顏懷月早將手指拿了下去,規矩放好,自然也沒注意到這點。
顓頊是看到了,但顓頊不打算提醒呢。
想著,就讓他蔫著吧,蔫了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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