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眉心微蹙,一時間竟還捉不住她的手,乾脆將她雙腕都擒於一手,將她從自己懷中放下了:“……無事,你先回去罷。”
沈稚音還想再關切幾句,只是想起裴忱的性子,若他當真受傷,恐怕是不想叫任何人知道的,便只能先期期艾艾,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臨了,人都走出書房門去了,還探回個小腦袋,關切至極地說道:“二哥若有傷處,定要及時召醫。”說罷,又怕他不悅,只覺得自己失言,萬分懊惱地離去了。
裴忱再靜坐了片刻,才起身往書房後的淨室走去,重新更衣。
待他出來時,長隨早已在外頭候著,見他出來便垂手上前:“二爺,謝大人回信來說,一切皆準備好了。”
“嗯,裴恆到何處了?”
“日前過了邯鄲,也便是這兩日了。”
裴忱略一頷首,面上看不出什麼:“叫他先回來,不必等同行之人。”說罷徑直出門,往府衙去了。
*
啞園那頭,沈稚音正貓著腰,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
她方才從正院回來的一路上都在懊惱,只覺得二哥好心為自己紓解症狀,自己卻不知二哥受傷了,連他哪兒不適都不知道,想問個清楚,又怕他不悅。她這樣心裡揣著事,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連院門推開時那一聲吱呀都沒聽見。
“姑娘回來了。”
沈稚音的腳步生生定住了。
周嬤嬤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雞毛撣子,不緊不慢地拂著窗欞上的灰。她的目光從沈稚音微亂的鬢髮掃到她微微泛紅的眼尾,再掃到她衣襟上不知何時蹭歪的那枚盤扣,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姑娘這是去了哪裡?怎的頭髮也散了,衣裳也亂了。”周嬤嬤擱下雞毛撣子,走到沈稚音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的褶子,動作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的溫和,聲音卻叫沈稚音心裡發緊,“今日是去見老太太和諸位親眷,這般儀容不整地回來,若是叫老太太知曉了——”
“我、我方才在園子裡和崇哥兒玩了一會兒,”沈稚音連忙接過話頭,垂著眼睫,聲音軟糯乖巧,“崇哥兒扯著我的袖子不放,這才弄亂了衣裳。”
周嬤嬤的手在她領口停了片刻,然後才緩緩收了回去。“崇哥兒年紀小,貪玩倒也無妨。”她道,語氣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不過姑娘往後還是要仔細些。老太太看重姑娘,姑娘便更該時時留意,莫要失了體統。”
沈稚音乖乖應了聲,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周嬤嬤沒有再追問,只是引著她在廊下坐下,又吩咐阿苓去倒茶。待阿苓端了茶來,周嬤嬤這才在沈稚音對面坐下,目光在她面上緩緩逡巡了一遭。
“今日在席上,老太太可說了什麼要緊的話?”
沈稚音捧著茶盞,想了想,輕聲答道:“外祖母沒說什麼特別的,只是問了我這些時日在府上住得可慣,身子可好些了,吃了什麼藥。”
周嬤嬤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便又問:“老太太可曾提過姑娘的婚事?”
沈稚音搖了搖頭。“不曾提。”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舅母提了一句,說阿孃曾與她透過一封書信,信中有婚書。只是我沒瞧見,崇哥兒鬧著要我帶他去玩兒,後頭的,我便不知了。”
周嬤嬤的眉梢動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沈稚音便低下頭喝茶,心裡卻有些忐忑——周嬤嬤問這些,自然是要寫信回吳興稟告祖母的。她答得含含糊糊,也不知妥不妥當。
“老奴今日去給姑娘收拾箱籠,瞧見姑娘從吳興帶來的那些書冊已翻來覆去讀了許多遍,想來是有些膩了。”周嬤嬤話鋒一轉,語氣倒比方才柔和了幾分,“老奴這些年隨老太太讀了些書,手頭有幾本閒散的,回頭拿給姑娘瞧瞧。女兒家在閨中,是該多讀些書,知曉些人事道理。”
沈稚音自然是乖巧點頭應下,只是心中有些奇怪——周嬤嬤素來管教她甚嚴,今日卻主動要給她書看,倒是難得。
周嬤嬤說罷了,也沒再纏著她說什麼,繼續去收拾庭院了。阿秦正好從外頭回來,手裡提著個竹籃,說是去城中最好的點心坊稻花香那取先頭訂好的點心。沈稚音不喜拘束下人,叫她去了,還給了她貳角銀子,說是如有她喜歡的,也可買些回來給院中的僕役們分一分。
阿秦聽了,點了點頭,拎著籃子出府去了。
自然,籃子是進了稻花香,而阿秦人卻飛馬到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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