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伸出手來,指尖將那根銀鏈子輕輕撥回她領口,動作極輕,指腹擦過她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肌膚,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彷彿冒犯,卻又似乎全無他意,只為尋常兄長對妹妹的關懷。
“衣領亂了。”他道,面上依舊是那副彷彿與生俱來的冷淡神色。
沈稚音的耳根悄悄紅了,只覺得彷彿有些太親暱了。只是見裴忱這樣大公無私的模樣,又覺得是自己揣摩了君子之心,不過是兄長免得她在祖母面前失儀。
“走罷。”裴忱收回手,已經邁上了石階,彷彿全然不知她心中的小九九。
沈稚音回過神,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得快,又全不設防,自然沒有瞧見裴忱方才為她點撥銀鏈的手,指尖已蜷進了掌心。
正堂的門簾掀著,隱約能聽見裡頭老人家與人說笑的聲響,丫鬟僕婦們忙進忙去,安置行李,欣欣向榮。
沈稚音站在門檻前,微微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氣。
裴忱偏過頭看她。
“怕?”
“……是有一些。”沈稚音輕聲承認。
裴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了半步,正好擋在她和那扇門之間。他的影子落下來,將她整個兒罩住了,正低頭看她,聲音低而淡,似剛剛穿堂過去的風:“不必怕。我在這兒。”
沈稚音仰頭望著他。
日光正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眉眼輪廓勾得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她卻看得清晰——沉靜平穩,可靠似山。
她心裡剛剛湧起的忐忑,這便忽然消弭了。
“嗯。”她點了頭,抿唇一笑,這才提步跨過門檻。
裴忱在外頭望著她進去的小小身影,並未跟上,只是將目光籠著她,待那抹藕荷色的衣角徹底隱沒在正堂的簾幕後,方才收回視線。
他轉身往外走去。
廊道盡頭,不知何時立著一個婦人。
她的眉眼生得極出眾,鵝蛋臉面上一雙鳳眼,分明已過不惑之年,卻保養得宜,鬢邊不見一絲霜色,依稀可見年輕時是何等風華。
她站在那裡,不知站了多久。
裴忱看見了她,卻只是移開眼,腳步半分未停,連步幅都不曾變過一瞬,便這樣從她身側徑直走了過去。
“站住。”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平,鈍沉的很。
裴忱已走出了好幾步,分明沒有要停之意,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停了下來。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面上,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波瀾——沒有被人窺見什麼的慌張,甚而沒有半分被叫住的不耐,只餘下一片毫無溫度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婦人亦望著他。
二人相對無言,廊下唯能聽見些許殘蟬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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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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