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纏上後【完結+番外】》第50頁 那日在裴府(1)

作者:鶴傾·11小時前

那日在裴府,崔夫人罵裴忱的那些話,那些碎瓷的脆響,那滾燙的茶水潑在衣袖上的聲音,如同烙在了心中似的,半點也忘不掉。

她試探著旁敲側擊裴忱,只是二哥不過淡淡的“母親”二字,聽不出任何喜怒,彷彿只是提起一個不大往來的遠親。

可正是這樣,她才愈發確定其中有古怪。

阿孃少時疼她,她記得極為清晰。為何二哥的阿孃便這樣不疼他——如今想來,她甚至從未聽過二哥喚一聲“阿孃”,只餘規矩疏離的一句“母親”。

沈稚音不知自己為何這樣上心這件事,卻也不敢直接去問裴忱,抓耳撓腮地想法子。

日子便這樣流水似的過去好幾日,裴忱的婚期休沐便結束了。

裴忱執掌北境,事務繁忙,重新開始上衙,每日早出晚歸,有時深夜才回來,怕吵醒她,便宿在書房裡。

沈稚音白日里空閒的時間便多了起來,便試探著從阿秦開始打聽。可阿秦畢竟不是長久在府中伺候的,雖然對沈稚音知無不言,卻也只是知道二爺少時不曾養在崔夫人身邊,是養在老太太跟前的。

沈稚音問不出更多,便索性又去尋了裴府的一些老僕。

老僕們見了她便噤若寒蟬,問什麼都搖頭。她碰了一鼻子灰,最後還是從裴府廚房裡一個耳背的老嬤嬤口中,聽到了幾句斷續的話。

那老嬤嬤年紀大了,早已不在主子跟前伺候,隻日日坐在灶下添柴,大約是許久不曾有人同她說話,也認不出這位年齡尚小的新奶奶,還以為是哪家的小丫頭,便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先裴刺史,也就是裴忱的父親,原有一房感情甚篤的原配發妻,是裴忱長兄裴慎的生母。夫妻二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感情極好,夫唱婦隨,從不分離。

可後來先裴刺史攜妻駐守邊關時,恰逢戎狄來襲。等他征戰歸來,髮妻已死於戰亂之中。先裴刺史悲痛欲絕,決意不再續娶。但朝廷日益忌憚鄴城裴氏在北境的勢力,由先帝親自賜婚,將清河崔氏的嫡女,也就是如今的崔夫人,下旨嫁入了裴府。

“二爺啊,”那老嬤嬤嘆了口氣,聲音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是個苦孩子。爹不疼,娘不愛。小時候瘦得跟貓崽兒似的,在老太太院裡養著,幾回病得險些沒了,太太卻連看都不曾來看一眼。”

“後來老爺和太太重修於好,太太便想把二爺接回去。可二爺不肯。誰也不知道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從那時起,二爺便再不曾喊過太太了,只是養在老太太身邊。”

老嬤嬤說到這兒,便不肯再說了,只是又嘆了口氣,將一根劈好的柴火塞進灶膛裡,火星子噼啪地濺起來,在昏暗的灶房裡明滅了一瞬便熄了。

沈稚音站在灶房門口,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沒有查出太多細節,只查出了這短短的幾句話。

可即便只是這些訊息,也已叫她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越漲越大,酸澀得厲害。

沈稚音自覺自己在吳興過得甚苦,然而兩廂對比,自己至少尚且有過阿孃的疼愛。阿孃在世時,也曾把她抱在膝上,給她唱那些她聽不太懂的吳興童謠。阿孃的手乾燥溫熱,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直到她睡著。

二哥想必,連這樣的記憶都沒有罷。

那他在這偌大的裴府之中,可曾有過什麼嗎?

沈稚音得不到答案,心中悶悶的,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地離去了。

*

裴忱處理完最後一份文書時,已是傍晚。

長隨從外頭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稟了幾句,末了才遲疑道:“夫人今日去了裴府後廚,尋了個燒火的老嬤嬤說話,似是在打聽爺的事,要不要攔著?”

裴忱擱下筆,望著窗外遠山在暮色裡投下的影子,片刻後才開口,聲音平淡:“不必。她想知道什麼,便讓她知道。”

他低聲道:“她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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