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眼眸深深,一眨眼便隱了下去,哄著小妻子出門與自己去她最喜歡的酒樓,待得她轉身上了馬車,便立即面無表情地將諸事全安排下去。
包括但不限於,通房之事速戰速決,以及去查一查沈家舊事,是否有什麼因通房引起的壞事,叫她這樣不展開心顏。
*
春日晴好,草長鶯飛。
通房那事彷彿沒在彼此心中留下如何影子。
裴忱依舊上府衙,回府,陪沈稚音用過早膳便出門公務。
裴忱一走,都督府裡便安安靜靜的。
沈稚音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已打了花苞的海棠樹,心中上回留下的小疙瘩還沒解開,卻又在盤桓著另一件事。
她從府中下人們口中知曉,二哥過些時日便要去北邊的草場帶兵了,這一去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小半年。
她心裡自然是不捨的,只是她知道輕重緩急,家國大事在先,彼此夫妻之事便小,不必放在心上;
不過不僅如此,更叫她記掛的,還是二哥的隱疾。
二哥替她治病那麼多次,可他自己那病症,時常不得解決。
她倒是想為他治病,只是二哥時常不允,需得她軟言軟語地哄,可是個很難纏的病人呢。
不僅如此,對於他的病症,二哥幾乎是絕口不提。
不說症狀如何,不說原因如何,總之不肯說,乃是個十分諱疾忌醫的性子。
既然如此,若是到了北邊,他舊疾發作起來,誰能替他紓解呢。
沈小娘子想了許久,終於下了決心。
二哥不肯同她細說,那她便在二哥出發前,悄悄引一位醫者來替他瞧一瞧,至少要知道他的病症究竟如何,是否還有其他法子紓解。
她認得的大夫不多,上回替她看診的老大夫雖是鄴城最有名的婦科聖手,可二哥不是婦人,趙老大夫未必精通。
好在她並非沒有旁的人脈——昔年在吳興時,家中曾接待過南下游玩的晉陽長公主殿下。那位長公主與她年齡相仿,性子古靈精怪,那時便極喜歡拉著她一同偷吃點心、爬假山。如今長公主的封地就在晉陽,離鄴城不算太遠。
沈稚音當即便去書房寫了一封信,措辭極盡誠懇,信中說自己有一位極親近的人得了頑疾,不便明說,想請長公主殿下身邊若有精通男女之症的醫者,是否能來鄴城一趟。她又從自己的庫房裡挑了一尊極難得的羊脂玉觀音,還有些玉環甚的,一併悄悄叫人快馬送了去。
回信來得極快。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跡圓滾滾的,末尾還畫了只胖兔子,正是長公主那一手獨步天下的爛字。
信中說,小沈妹妹開口,她豈有不應的道理?又說她身邊正有一位談女醫,是陛下賜下的宮廷御醫,專擅男女之症,叫小沈妹妹只管放心用便是。最後又附了一行小字,擠眉弄眼地問你新婚的夫君究竟如何了,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千萬要回信說與她聽,不許瞞著,倒是很不見外的性子。
沈稚音捧著信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有點鼻酸。
這幾年不曾通訊,她還以為長公主早已忘了她,卻不想她的信這樣快便回了。除了阿孃,這世上還不曾有人這樣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談女醫來得很快,不過七八日便到了鄴城。
那是個三十餘歲的婦人,面容溫煦,目光卻極銳利,穿一身素淨的衣裳,通身上下並無多餘飾物,只腕間懸著一枚極小的玉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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