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已完全貼上了牆。
她咬著下唇望著他,那雙紅紅的眼兒裡盛滿了抗拒與無助,纖瘦的身子微微發著抖,像是狂風驟雨裡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
便在此刻,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匆匆趕了過來。
是裴恆。
他方才遠遠地便瞧見這親衛在為難小嫂嫂,心中那股無名火便再也壓不住了。
裴恆快步走上前去,擋在沈稚音面前,含著些怒氣,壓低了聲音說:“小嫂嫂既已說了不允,請回吧。這是裴府,不是你的軍營。便是有天大的公務,也需守裴府的規矩。”
那親衛的目光終於從沈稚音身上移開,落在裴恆臉上。
這親衛生了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那雙沉冷的眼在上頭,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有一抹極淡的冷光掠過,快得幾乎瞧不見。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像是刀鋒緩緩劃過磨刀石:“裴三爺要妨礙軍務?”
裴恆被他噎了一瞬,臉漲得通紅。
他素來不善與人爭辯,此刻更是被這親衛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卻還是咬著牙站在原地說:“便是有軍務,也該先稟過老太太——你一個親衛,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脅迫——”
他話還沒說完,那親衛便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走得極快,幾乎是瞬息的功夫,他身上那股冷厲的氣勢便驟然炸開了。
裴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身後的廊柱,發出一聲悶響。
他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只覺得從頭到腳都被什麼極冷極沉的東西罩住了,連呼吸都窒住了。
那雙眼裡分明沒有怒意,卻比有怒意的時候更叫人心驚。
沉冷的,死水一般地凝視著他,彷彿護著什麼絕不允准旁人踏足的東西。
他修長的指就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分明是個要拔劍的姿勢。
那一瞬,裴恆幾乎覺得,面前這個人並非是要與他說理,而是當真要將他斬於劍下。
並非憤怒衝動,反倒是一種極冷靜的、近乎審視的蔑視——彷彿裴恆在他面前,不過螻蟻鴻毛,轉瞬即逝。
他要殺他。
而且他真敢殺他。
比起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孔,這雙冷得實在過分的眼瞳之中,分明露出毫不掩藏的殺意。
如此劍拔弩張之際,沈稚音忽然從他身後伸出手來,輕輕拉了拉那親衛的衣袖。
那力道極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似的,卻叫裴恆猛地回過神來。
“三弟,算了。”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尾音軟軟地往下墜,聽著可憐極了。她從裴恆身後走出來,站在那親衛面前,仰著臉望著他,那雙紅紅的眼兒裡滿是無奈的懇求:“既是公務,那便取了便是。只是勞煩大人快些,莫要翻亂了我夫君的舊物。”
那親衛收回目光,微微低下頭望著她。
聽她那樣說話,他身上那股冷厲的氣勢在這一瞬間便斂去了大半,只是那雙眼裡還有些殘餘的冷光。
他道:“夫人放心。”便從她身側走過,往啞園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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