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輕極細,隔著靈堂裡層層疊疊的白綾,聽得並不真切。
裴恆幾次想進,皆被阿秦擋在門外,說夫人說了不許任何人進來。
他便只能遠遠地站在靈堂外,隔著那些白綾望著她跪在蒲團上的背影。
她瘦了許多,素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跪在那兒像一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白花。
這一日,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聽見她在裡頭哭,那哭聲細細碎碎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像是怕被人聽見,極力地壓著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掀開白綾便走了進去。
“嫂嫂——”他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
沈稚音聽見腳步聲,慌亂地站起身來。
她轉過身望著他,那張小臉上滿是淚痕,素衣的袖子已溼了一大片,想是用袖子擦眼淚擦得久了。
她的眼兒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整個人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白兔,可憐極了。
“三弟,”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卻努力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你怎麼來了。我說了不許人進來的——你快回去吧。”
裴恆望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憐惜便再也壓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你這些日子日日夜夜守在靈堂裡,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二哥在天之靈若是瞧見了,也不會忍心的。”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望著她那張在燭火下愈發顯得蒼白的小臉,又補了一句,“若是二哥知道你為他這樣,他定會心疼的。”
沈稚音聽著這話,眼淚便又掉了下來。
她連忙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乾淨。
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已帶了幾分哭腔:“我沒有事。三弟快走。我答應過二哥的,要替他守靈。”
裴恆還想說什麼,可沈稚音已轉過身去重新跪回了蒲團上,背對著他,不再說話了。
她的肩膀還在輕輕顫著。
他站了許久,終究還是轉身走了,走到靈堂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她正從袖中摸出什麼東西來往火盆裡放,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將那些淚痕映得亮晶晶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靈堂外的白綾之後。
沈稚音望著那道還在輕輕晃動的白綾,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抬手去擦臉上的淚痕。她剛擦了沒幾下,便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一道頎長的身影從樑上躍了下來,落地無聲,像一片夜風裡飄落的葉子。
那親衛正站在她面前,臉上那張面容依舊是白日里那副平平無奇的模樣,只是那雙沉冷的眼正微微垂著望著她。
“他方才與夫人說了什麼。”他開口。
沈稚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往靈堂外望了一眼,確認裴恆沒有再折回來,才轉過身來望著他。
她望著他臉上那張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便抵上了身後的棺槨。
她伸出手去推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你、你又來做什麼。若是叫人瞧見了——”
那親衛伸出手,極輕極慢地捏住了她素衣的衣襟,將她那件外裳輕輕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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