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重複動作嗎？”玄彌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飯糰，忽然開口。
木屋裡的咀嚼聲同時停了一拍。
這四個字拆開來誰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玄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整理措辭。
“悲鳴嶼先生其實不怎麼會教人。他不會像煉獄先生那樣把每個要領都講得清清楚楚，也不會像蝴蝶小姐那樣手把手地糾正姿勢。所以在他這裡訓練，得自己觀察，或者主動去問。”
他換了個姿勢，將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重複動作’就是我自己觀察到的。固定一套持續重複的行為，強制收攏全部精神，開啟全身感官。同時主動調動情緒，抬高體溫、心率。”
他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補充道。
“我還會在過程中背誦真選組組規，來將專注力推至極限。悲鳴嶼先生經常誦經，可能也是這樣的原因——經文字身的意義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個不斷重複的聲音能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
炭治郎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坐在角落的善逸。
原來善逸能夠推動巨石，不僅僅是因為雷之呼吸帶來的強大腳力。
善逸的情緒一直非常高昂——自從爺爺出事後，那股被壓在心底的憤怒和悲傷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從未真正冷卻。
他在推動巨石的時候，那股情緒化為了某種高度集中的專注，無意間達成了玄彌口中“重複動作”的狀態。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玄彌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炭治郎，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炭治郎，對你來說，什麼時候情緒最高昂？”
炭治郎低下頭，嘴唇動了動，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呼吸放慢了幾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容的臉此刻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像是在翻找記憶深處某件東西，但翻到的每一件都帶著不想觸碰的溫度。
玄彌連忙放下筷子，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歉疚。
“難不成是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抱歉，我不是有意——”
“沒關係。”
炭治郎抬起手，笑著搖了搖頭。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細小傷疤和淤青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其實……有很多個瞬間都算得上情緒高昂吧。面對下弦之壹的時候，面對上弦之陸的時候，面對上弦之肆的時候……每一次都是拼上性命在戰鬥，每一次都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頓了頓，十指緩緩收緊，攥成拳頭。
“但是那種感覺和玄彌說的可能不太一樣。那是一種被逼到極限之後的本能反應，不是主動調動出來的。要說主動……大概是，想著必須保護什麼人的時候。家人的臉，禰豆子的臉，同伴的臉。一想到他們，身體就會自己熱起來。”
玄彌安靜地聽完，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已經涼了的烤飯糰，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目光從炭治郎臉上一一掃過，又看了看伊之助、善逸和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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