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劍士們的榜樣,儘管為你自己的正確行為驕傲吧。”
炭治郎抬起頭看向行冥那張滿是淚痕的、悲憫而剛毅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做出選擇的不是我,是禰豆子。那時的我並沒有做出決定,差點害死了幾位村民。您的認可,我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無論何時,我都想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未來的事情沒人清楚,我不過是每次都受人幫助——萬事屋,煉獄大哥,義勇先生,不死川先生……所以我才沒有走錯路。所以,還請您不要著急認可我。”
行冥沉默了好一會兒。
瀑布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很遠,河風吹過河灘,吹動了炭治郎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
然後行冥緩緩開口。
“事到如今,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認可你。灶門炭治郎,你與其他孩子都不一樣。”
炭治郎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行冥,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困惑。
“為什麼……這樣說?”
行冥沉默了片刻。
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眶裡不斷湧出淚水,但他開口時的聲音依舊是平穩的,像是把所有的疼痛都壓在了最深的底處。
“因為孩子純潔無瑕而弱小,謊話張口就來,能夠毫不在乎地做出殘忍的事,集私慾於一身。我以前曾在寺廟裡撫養無依無靠的孩子們。生活清貧,但也有樂趣,所有人都如家人一樣。我本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因為當地一直有鬼的傳說,所以夜晚我們都會點燃紫藤花香。直到有一天,一個名叫獪嶽的孩子天黑沒有回家,遇到了鬼。為了活命,他指出了寺廟的位置,還滅掉了香火,讓鬼進入了寺廟。待我聽到動靜醒來的時候,已經有四個孩子遇難。”
炭治郎渾身一震。
獪嶽——這個名字他聽過,是桑島先生在切腹前念出的那個名字,是善逸口中一直沒有訊息的那個師兄。
“我將剩下的四人護在身後,但有三個孩子沒有聽我的話。那時的我因為食物有限,身材瘦削,性格懦弱,而且我目不能視——這樣的大人能有何用,想必那時的孩子們也是這樣認為的。只有最年幼的沙代聽了我的話,躲在我的身後。那時我心想,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沙代,便決定放手一搏。拳頭落在活物上的觸感如同地獄,儘管那種感覺何等令人作嘔,我也不能停下。我的身體爆發出了連我自己都害怕的力量,就這樣一直持續到黎明。那一夜,我失去了很多,也傷得很重,但我還是保護好了沙代。可那孩子卻對趕來的人說——‘那個人是怪物,就是他,殺了大家。’”
炭治郎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這……怎麼會……”
行冥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但那雙合十的手在微微顫抖。
“想必是極度的恐懼讓她陷入了混亂。她才四歲,情有可原。孩子就是這樣的生物。但就算如此,我也想在她口中聽到一句慰問的話。之後我被判入獄,若沒主公相救,我早已被處死了。之後我變得相當多疑,當然我也懷疑過你——只要到了生死關頭,人就會暴露本性。但你不逃不避,也不說謊,始終誠實善良。你是個特別的孩子。”
行冥將那隻巨大的手輕輕放在炭治郎的頭頂。
那隻手粗糙而溫暖,掌心滿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厚繭,但落下來的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
“任何人都會對未來感到不安。為了讓你不走錯路,今後我援助你一臂之力。我的訓練,已經結束了。你做得很好。”
炭治郎低下頭,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他拼命忍住了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被淚水泡得有些發軟。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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