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陸昊陽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子裡把昨晚的事重新過了一遍。趙鐵柱的人在老電廠車間裡守著那兩個傢伙，按說不會出什麼岔子，但他還是不踏實，翻了個身抓起手機看了眼，沒有新訊息，這才稍微鬆了鬆肩膀。
起床刷牙的時候他照了照鏡子，右耳後面不知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灰，大概是昨晚鑽偏門的時候蹭上的。他用溼毛巾擦了擦，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出門。
今天省中心急診的門診大廳比平時熱鬧不少。陸昊陽剛走到分診臺，就看見宣傳欄旁邊圍了好幾個人在仰頭看什麼。他湊近了一瞧，牆上新貼了一張院刊的封面海報，照片裡他半側著身子蹲在麵包車後面，白大褂領口那道碘伏印子被後期調了色，看著倒不怎麼顯眼了。
標題印得挺大：“醫者仁心在急診——記省中心醫院住院醫師陸昊陽。”
他趕緊轉身往值班室溜，生怕被人逮住合影。
換了新胸牌的住院醫工作服穿在身上比規培的白大褂薄了一點，但左胸那塊牌子上“住院醫師”西個字重了不少。他把舊胸牌收進抽屜最裡頭，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拍了張新胸牌的照片發到了家庭群裡。
他爸媽那邊有時差，這會兒應該還沒醒。倒是他姐秒回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半夢半醒的嘟囔：“弟你升啦？那我繼續睡了。”
陸昊陽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上午的急診照常運轉，感冒發燒的、扭傷摔傷的、還有倆因為菜刀切到手來縫針的，流水線一樣來了又走。陸昊陽在清創室和搶救室之間來回竄了七八趟，十點半的時候終於能坐下來喝口水。
他剛擰開瓶蓋，手機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陸醫生，我是那天在急診門口給你拍照的阿姨。我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聽說你的事非讓我帶她來見見你，我攔不住，她說己經在去醫院路上了。你躲躲哈。”
陸昊陽一口水差點嗆進氣管。
他把簡訊截圖發給徐瑤，附帶一句：“江湖救急，幫我擋一下。”
徐瑤秒回：“不行啊師兄我現在在二樓婦產科輪轉幫不上忙！你自求多福！”
陸昊陽還沒來得及罵她沒良心，急診門口己經走進來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年輕女人。頭髮扎著低馬尾，鼻樑上架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捧著一束花——真的花，粉色的百合，包裝紙裹得很精緻。
她站在大廳中央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鎖定了陸昊陽，徑首走過來。
“陸醫生你好，我叫蘇婉。”
她把花往他手裡一塞，動作乾脆得像個經常給人送花的熟練工。
陸昊陽下意識接住那捧百合，花香味撲了他一臉。
“蘇女士，你這……”
“你別誤會。”蘇婉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營業式的禮貌，但眼神里透著一絲不太想隱藏的狡黠：“我媽發了朋友圈之後我看見了，覺得你這個醫生挺有意思的。正好我剛從國外回來，在省醫那邊面試了個崗位還沒定，今天路過省中心就想來親眼見見活人。”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輕輕點了下頭：“嗯，真人比照片瘦一點。”
陸昊陽抱著花站在急診走廊中間，身邊人來人往，有好幾個護士己經偷偷舉起手機了。他把花擱在分診臺上，衝蘇婉做了個“借一步說話”的手勢，帶她拐進了走廊盡頭那個安靜的小陽臺。
“蘇女士，你剛才說你在省醫面試？哪個科室？”
“普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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