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沒急著動。他在槐樹後面蹲了將近五分鐘，讓眼睛適應周圍的光線，同時數著從鐵門縫隙裡飄出來的聲音。至少三個男聲在說話，偶爾夾雜著金屬器皿碰撞的輕響，和某種低頻的、嗡嗡的機器運轉聲。
他把手電從腰後抽出來，關掉開關握在手裡當棍子用。夾克帽簷壓到最低，藉著牆根底下一片斷磚殘瓦的陰影，貼著廠區的圍牆往側面繞。
偏門的位置跟徐瑤說的一樣，鐵鎖被人從外面撬開又掛回去做樣子。鎖樑上纏了一截鐵絲，陸昊陽伸手擰了兩下就開了，鐵門無聲地敞了一條縫。
他側身擠進去。
裡面是一間廢棄的車間改造過的空間，面積不大，大概三十來平。頭頂懸著一盞工地用的應急燈，黃白的光線把牆面上的黴斑照得清清楚楚。正中間擺著一張手術檯，旁邊立著兩盞可調式的無影燈，再往邊上靠牆的位置豎了一排鐵皮櫃子，櫃門半敞著，露出來的東西讓陸昊陽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輸液架、簡易吸引器、氧氣瓶、還有幾個碼整齊的鋁製器械盒。
這根本就是個配置齊全的小型手術室。
手術檯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胖子正低頭調整無影燈的角度，胳膊上套著那種超市賣的透明袖套，像在防汙染。另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翹著腿刷手機，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頭皮上一條蜈蚣一樣的舊疤。
胖子的手邊還攤著一個開啟的醫用托盤，裡面放著一把止血鉗和半卷沒用完的紗布。
陸昊陽進來的時候屏著氣，腳步放得極輕，踩在滿地灰塵的水泥地上幾乎沒聲響。但手術檯對面那面鐵皮櫃子櫃門上反光，他的影子剛在櫃面上晃了一下，短頭髮那人就猛地抬了頭。
“誰？！”
陸昊陽沒等他站起來，兩步衝過去，右手一甩，強光手電在手裡轉了個方向，首接用筒身砸在他手機螢幕上。啪的一聲脆響，手機飛出去撞在牆上，螢幕裂了。
短髮男人還來不及反應，陸昊陽左手己經扣住了他的肩膀往下按，膝蓋頂在他腰側，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上爬不起來。
胖子回過頭來，看見地上的人跟看見了鬼一樣，臉上的肉抖了一下，伸手就去夠手術檯上那把止血鉗。
陸昊陽把地上那人摁住的同時，腳邊一勾，勾翻了旁邊的輸液架。金屬架子橫著倒下來，連著上面半瓶沒掛完的鹽水咣噹砸在胖子面前的地面上，玻璃碎了一地，胖子腳下一滑，整個二百斤的身子往後仰，後背撞上鐵皮櫃，櫃門被砸開，裡面的器械嘩啦啦滾了一地。
胖子疼得齜牙咧嘴，反手撐著地面還想爬起來。陸昊陽己經鬆開地上那人，邁過輸液架走到胖子面前，強光手電筒抵在他喉嚨下面那塊軟肉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不敢動。
“別動。”
“我問，你答。”
胖子喉嚨滾動了一下，後背貼在冰涼的鐵皮櫃上，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
“刀哥在哪？”
“不、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場子不在這兒……”
“那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胖子閉上了嘴，眼珠子往手術檯上飄了一下。
陸昊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術檯下面堆著一摞塑膠袋，顏色半透明，裡面裝著的不是醫療器械。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在袋子底部薄薄鋪了一層，旁邊還有幾個沒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陸昊陽蹲下去用指尖隔著塑膠袋捻了一下，回頭看了胖子一眼。
“你們在這裡面給人做手術，然後順手夾帶點私貨？”
胖子嘴唇哆嗦著，沒出聲。他右前臂露出來的那一截皮膚上，藤蔓狀的暗色刺青從手腕一路蜿蜒到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