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左右,護士沒有換藥,那他看到的“穿著深藍工裝褲拎垃圾桶的人”是怎麼進到留觀區裡面的?除非那個人根本不是從護士站這邊的門進去的。
留觀區跟手術室的清潔通道是聯通的。
有人從手術室那一側進了留觀區。
陸昊陽掏出手機給蘇婉發了條訊息:“清潔通道的監控你調了沒有?”
蘇婉隔了五分鐘回過來一條語音,背景裡有翻紙頁的聲音:“我查了,清潔通道入口的攝像頭前天下午壞的,到現在還沒修好。”
“從手術室進留觀區那段路,是一片黑區。”
陸昊陽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走消防樓梯下樓,沒坐電梯,一層一層的臺階往下踱。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腳步聲被牆壁折了好幾道迴音。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來,靠著牆想了半分鐘。
陳主任今天手術前說過一句話:“急診科的紅區,果然不一樣。”
紅區的高效靠的是打破流程壁壘,但打破流程壁壘的同時也意味著中間層稽核的缺失。有人利用紅區的快速通道許可權,在聯合手術之前搶了十幾個小時的視窗期進了留觀區,取了樣,然後全身而退。
這個人對紅區的運作模式非常熟悉。
陸昊陽繼續往下走,推開了通往一樓大廳的門。
大廳的電子鐘顯示九點三十七分。
他站在大廳中央,忽然想起爺爺那本筆記裡寫的一句話,在扉頁上,用鋼筆描了兩遍:“理論學一百遍,不如實操一遍。醫者之道,全在指尖。”
以前他覺得這句話說的是手感。
現在他覺得可能不止。實操不只是操作本身,還有系統怎麼運轉,漏洞在哪裡,誰能在暗處走動而不被發現。
這些都藏在日復一日的實操裡。
他得把紅區這套流程從頭到尾親手摸一遍。
不是看制度檔案,而是真的跟在清潔工後面走一遍那條通道。
明天早上。趁著下一臺手術之前的那半個小時。
陸昊陽推開急診大廳的門走進夜色裡。外面飄了點小雨,細細的,沾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把外套帽子扣上,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機又亮了一下。
陳主任發的訊息,時間顯示九點西十五分。
“明天術前談話,八點整來我辦公室。另外,把你今天下午寫的術後小結提前給我,我晚上看了之後跟你對一遍。”
陸昊陽回了個“好的陳主任”。
順便把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在備忘錄裡飛快敲了一行字:“明早七點半,紅區清潔通道,走一趟。”
然後他鎖了屏,加快腳步鑽進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