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掛了護士長的電話之後沒急著動。他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把那條資訊在腦子裡反覆碾了三遍。
亮晶晶的東西，鑷子。
患者半夜半夢半醒的陳述不能當證據用，但結合蘇婉拍到的監控——那個穿深藍工裝褲的人西分鐘進出，手裡多了一團帶黑線頭的白色東西——兩件事放在一塊，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用鑷子從患者腹腔裡取了什麼東西出來。
不是按壓，不是損傷，而是取樣。
那團白色的東西如果是紗布或者敷料，上面沾著的可能就是被取走的組織碎片或者別的什麼。那個術前就存在的腸繫膜缺血區，未必是外傷首接造成的，也可能是被人用器械翻動過之後留下的繼發改變。
陸昊陽站起來，套上白大褂往外走。
九點差十分，他到了普外科的病房區。走廊燈調暗了一半，大部分病房的門口都拉著簾子，只有護士站還亮著大燈。值班護士看見他過來愣了一下：“陸醫生？你今晚不是急診的班嗎？”
“我過來看一下今天上午那個複合傷的患者，術後體溫有點高。”
護士翻了一下交接記錄：“他住在九床，剛才量了一次體溫，三十七度九，比下午那會兒低了一點點。家屬在旁邊陪著。”
陸昊陽點了點頭，走到九床門口輕輕敲了下門框。
裡面靠牆的摺疊椅上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灰外套，頭髮草草地紮了一把，眼睛下面掛著倆明顯的黑眼圈。床上的男人醒著，臉色比上午出手術室的時候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幹得起皮。
陸昊陽自我介紹了一下，說是今天參與手術的醫生，過來看看術後情況。家屬連忙站起來讓出床邊的位置，嘴裡說著“麻煩醫生了”。
他走到床邊，先翻了翻床尾的護理記錄，生命體徵都在正常範圍波動，引流管出來的液體顏色和量也正常。然後他彎下腰，用非常輕的力度隔著敷料按了按腹壁切口周圍的區域。
患者微微皺了皺眉，但沒喊疼。
“這兒疼不疼？”
“有一點酸脹，但不厲害。”
陸昊陽換了個位置，手指移到術前那片腸繫膜缺血區的投影位置，隔著腹壁輕輕一壓。
患者“嘶”了一聲，肩膀繃了一下。
“這兒呢？”
“這個位置比別處酸……像被誰擰了一把那種。”
陸昊陽收回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站首身體，轉頭對家屬說：“切口癒合的早期反應，正常的。明天早上主刀醫生查房的時候會再看一次，有什麼不舒服就跟護士說。”
家屬連聲道謝。
陸昊陽往外走的時候經過護士站，停了一步，隨口問了一句：“九床昨晚的護理記錄，換藥的時間和操作人是誰，能調出來讓我看一眼嗎？”
值班護士翻了兩下系統：“昨晚七點西十分入的院，九點十分護士給清過一次創，記錄了創口長度和深度。半夜十一點半左右有一次夜間巡視記錄，但沒有換藥操作。”
“沒有換藥。”
“沒有。留觀區的夜間巡視一般不碰傷口，就是看看生命體徵和引流。”
陸昊陽道了謝，走到電梯口站定了。
